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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意在柳城
滕贞甫长篇小说《战国红》读后
来源: | 作者:闫缜尔  时间: 2020-05-28

​  《战国红》貌似一部趋时应景之作,实则挖掘出了一个地域的文脉,值得一读,值得一品。它讲述的,不是别的,而是我的家乡辽西一个叫柳城的偏远山村脱贫的故事。

  打开小说,一股清风扑面而来,混合着牲口草料清香的泥土气息。文字很干净,娓娓道来。一个声音久久回旋:“尔等谨记,若行善,在这眼里;若做恶,亦在这眼里。从今往后,河水断,井哭天,壮丁鬼打墙,女眷行不远。”这就是流传世世代代破不掉的喇嘛咒,三百年前红衣喇嘛站在喇嘛眼井台上许下的魔咒。河水断,是指村边一条蛤蜊河会干涸断流;井哭天,是说井里会死人,井边亲人哭嚎震天;壮丁鬼打墙,是说男人穷困得四方无助;女眷行不远,就是指女人因水中氟中毒腿脚患疾病,无法远行。柳城是一个古飘落,在这个魔咒下存在了三百年。

  这个魔咒虽然是一个传说,却印证了这样一个道理:先人对大自然的破坏,轮回到今时就是大自然对生存环境的惩罚。魔咒惩罚后人,而后人不自知,又变着法儿地惩罚人自身,惩罚那些试图改变穷乡辟壤面貌的人,后人把人为的灾祸当作天谴,愚昧充斥大脑。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前后两任驻村干部从铲平喇嘛台、修建小广场开始,上演了一出波澜不惊又迂回百折的脱贫攻坚故事。

  《战国红》写的人和事,小说中各色人等的善良、愚昧,我都感同身受,物还在,人已非,许多故事情景至今还历历在目,不能不勾起我的乡愁。小说中成功塑造了一系列人物,其中较有代表性的我以为有三个:

  第一个人物,一个放养五只白鹅、痴迷于诗和远方、名字叫杏儿的姑娘。她“懂事、仁义”。她的身上寄托着柳城的希望和未来,也是作者创作寓意的集中表达。她是一个初中毕业生,却有着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一颗善良朴实的心灵,赢得好人,赢得爱情,赢得寄托,成为村主任,成长为省人大代表,她和柳城一起走出魔咒,走向诗和远方。作者在杏儿身上倾注了太多的笔墨、太多的心血,简直是仙女下凡一般,在现实生活中难得有这样的女子,她存在着作者的意象世界中,却有着深深的现实主义的根脉。“一棵树,一眼古井,五只白鹅,这是杏儿的基本生活。”杏儿的大名叫柳春杏,她蜂腰鹤腿,喜欢用一双明眸说话,马尾辫蓬松自然,脸上总是挂着矢车菊一般的微笑,清丽而不妩媚。喇嘛眼这口近三百岁的古井,是杏儿的梳妆镜,每天都会照上一回。直到有一天,英俊帅气的驻村干部海奇出现在眼前,十八岁的杏儿生活和情感开始发生了变化。

  第二个人物,驻村第一书记陈放。他是从省直机关派下来的一名处级干部,下派的时候刚好57岁,三年期满后就光荣退休。可他为什么要主动下派到一个被魔咒束缚住的穷村呢?一个想法是,他在机关搞文字材料那么多年,也想在一线、到实地干出一番事业来。第二个念想,是他爷爷当年在辽西打鬼子,被当地人救了一命,临终时有过一句话,“辽西不富,死不瞑目。“他的此举,也算是圆了他爷爷的一个遗愿。用他的话说,还有个私心:“就是这个世界上,其实有两个自我,一个是现实中的我,一个是理想中的我,我希望未来能与理想中的我相遇,在人生某一个黄昏,两个我幸福的合为一体。”陈放书记也是一个胸怀诗和远方的干部,他是前后两任驻村干部的代表,他们实实在在地干事业,上演了“破魔咒,真扶贫“的一幕又一幕大剧,从治赌,到扶智,从因地制宜发展产业,到想方设法改水,可以说,全面小康路上,没有驻村干部作带头人,穷村是看不到希望的。

  第三个人物,84岁无疾而终的柳奎,他是柳城好人、能人的代表,是当年战天斗地积累下权威的人。对他虽然着墨不多,但很有代表性。视域限制了他们的视野,经历磨练了他们的心性,命运是一条线串起了他们的爱和恨,也成就了他们的悲欢离合。在柳城,无论是本地的,还是外来的,没有坏人,他们都代表了一种文化,也代表了一个时代,在他们中间却孕育着新生。

  围绕上述三个人物,小说成功地塑造了一系列角色,得以使人物形象圆满展现出来。海奇是第一批驻村干部,第一个与魔咒斗争的人。最终他黯然离去,魔咒的力量过于强大,一场猪瘟,失去了村民对他的信任,而他却在主人公杏儿的心中萌发了爱情的种子。他成了《杏儿心语》这部诗集创作的灵感。喇嘛咒是一个神秘的传说,又是一个现存的观念。柳城是辽西最偏远之地,有神仙也没法治的三种病,骨病懒病和赌病。穷乡僻壤并不割裂于新世界之外,杏儿的闺蜜李青,是一个有8万粉丝的网红;秀秀公司的老总刘秀是北大毕业的开拓市场的奇才,还有和杏儿一同长大的年轻人,他们都是破咒人。

  小说的结尾处略有遗憾。好人不得善终,为柳城脱贫殚精竭虑的陈放书记,因车祸身亡。在为他掘墓时,村人惊奇发现了战国红。这里寓意十足,或许这样的结局是好的,陈书记拿命换来了战国红!但是在和平年代,在脱贫攻坚的路上,固然需要拿命去牺牲,更多的人还是走在平坦的大道上。假如60岁的陈放顺顺当当、圆圆满满地从他的岗位上谢幕,当他看到眼前一地战国红的那一幕,该是多么欣慰啊!我们更期待的结局是:陈放带着志得意满的神情,在向着为他送行的人群挥手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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