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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歌写作与艺术个性的呈现
来源: | 作者:刘亚明  时间: 2019-12-03
  反复读了几遍李冰、侯明辉、马红线、赵德龙、贾玉普、王剑波、李文斌联袂出版的诗集《七人合唱团》,又思考了一段时间,今天提起笔终于想写一点有关这个诗集的印象。在这里,我们一时还不能断言这七位诗人就是当下本溪诗歌写作的领军人物,但也不能否认,这些人诗歌的成功写作对本溪乃至更大、更广范围的意义和影响。语言精准、思情优美、想像丰富与哲理深刻等诗歌艺术个性的呈现,构成了这本130多页诗集的基本特征,彰显了他们诗歌的写作风格、诗歌走向和审美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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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集《七人合唱团》是七位诗人诗歌艺术个性的结集,打的是一套漂亮的组合拳。
  他们同在一座城市、有相同的诗歌写作志趣和爱好,甚至有相同与相近的诗歌描述对象、心迹抒发,这些都通过不同的诗歌语境表达了出来。此时,这本沉甸甸的诗集,不仅让我们看到了本溪诗人之间的神交默契,同时也让我们进一步体会到了诗人彼此交流的重要。毫无疑问,如此的诗歌联系是有利于诗歌交流与发展的。
  都说文人相轻,可是本溪诗人不然。这本诗集的出版再次证明,本溪诗人多么的精诚团结、彼此多么的相扶相近。诚如李冰在《我们瞩目着一次成功的演出》(后记)中所说:“具有不同年龄、职业、社会背景尤其是性格的七个诗人凑在一起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儿。诗人习惯特立独行,诗歌更需要独立思考,但诗歌的布道无疑需要合力。单独的音符构不成美妙的和弦,单一的色调编织不出美丽的光环。这也许就是我们组建这支七人合唱团的初衷吧。”在这种氛围下写诗,当然也是一件令人开心的事情。这在当下一些诗人之间的闭塞、相互拆台、彼此藐视蔑视,以及极不友善地相互争执、批评的境况下,让我们看到了诗人友情的一方绿洲。由此,这本诗集首先让我们感悟出了诗歌写作以外的东西,那就是李冰所言——诗歌的“合力”。我们这个社会是一个人文社会,更是一个交流的社会,诗人相互切磋交流,势必诗艺互补、相得益彰。
  在阅读中,我们还可以发现,尽管七位诗人年龄不同、生活工作经历不同,相互也有文化等方面的差异,但他们在对生活的共同发掘、对诗歌的共同选材方面做了一些有益的探索。在没有读到后记前,我就看到了李冰、马红线二位诗人不约而同地写到了《残枝》《残荷》,贾玉普、侯明辉、王剑波三位诗人都以《残局》命题。读了后记才知道,就是因为《残局》同题诗而引发了他们出版这本诗集的想法。诗歌也有竞技场。本溪诗人的竞技场,是一个特殊的领地,这七位诗人因为诗歌结缘,他们把酒问诗、以诗促情,用不同的思想和不同的感悟让《残局》表现出了多种多样的风格。贾玉普的奇思妙想,有些高深,以时间的横截面演绎“距离的空挡”:“现在,他们停了下来/做着短暂的休整//时间已经分散/赶到前边的已经拉开距离的/空挡,落在后面的/还没有及时赶上//你作为中间环节/挽留和等待的部分,看上去/同样破败不堪”。王剑波以宏大的历史为背景,满眼烽火炊烟,衬托“物是人非”:“黄昏。都城的炊烟日渐稀薄/再也不能连绵出安闲幸福的样子/一棵树,在大殿旁兀立/酷似醒来的帝王/俯视容颜已改的城垣//秋水东逝,染血的甲胄残破的旌旗/空守在界河的两岸/所有传来的消息。都说:你败了//这命运之轮是谁在掌控。我们都错了么/握断十根指头仍占卜不出一个答案……”侯明辉把现实和理性的成分渗入其中,用四个章节描述时空留下的缺憾:“慌不择路,几只踉跄的酒杯/扶住了铺天盖地的大雪,/扶住了大雪深处,泪眼婆娑的窗棂和脚印/一碗热了又凉,凉了又热的米酒/等来了怎样的哽咽和余生”“前世太远。一只铅笔在桌面上向黑夜掘进/40瓦灯泡是一只温暖的矿灯,/黑夜,白昼,迭替泅渡划动。/案头那张宣纸,盖住了谁日渐稀疏的白发?/盖住了麻雀惊飞后,谁留下的窃窃私语和爱情?”(这里恕我不将王剑波和侯明辉的诗歌全部引用)。对于生命以及其他将要逝去的东西,本溪诗人并没有一味地悲情咏叹,而是深思以对、用语言构建诗歌之美,把读者带入了更深层次的思考。诗如其人,《残局》命题本身有些抽象,但他们各有套路,如此的诗意描绘,扩展了诗歌的沟通与联系渠道,再通过诗集“整合”在一起,交给读者去欣赏、鉴别和评判,确有创新和耳目一新的感觉。这样的诗歌组合,给我们的视觉和思想带来多维而全新的空间。
  
  2
  诗歌艺术个性源于生活。
  按说,诗歌是不应该有“地域”的说法。但因为居住地的不同,人们总要给诗人冠以国家和省市的名号。《七人合唱团》在一定程度上是他们把自己作为本溪诗人的名片推介了出来。走出辽宁走向全国,这是辽宁诗人的渴望,也是本溪诗人的共同愿望。从七位诗人的个人简历看,有的诗歌在全国小有名气,有的从事诗歌写作几十年,有的还不是市作协会员,名不见经传。尽管如此,他们没有被世俗的东西所遮蔽,而是在今天这个诗人“清心寡欲”的年代,忍得住寂寞,潜心为文,忘我地投入了诗歌写作当中。
  他们深深植根于本溪这片沃土,在精神世界里宣泄生活中的感受。请看他们的诗歌标题:《会结穗的麦芒》《风中拉犁的人》(马红线)、《铁厂的余音》《这个腊月》(贾玉普)、《写给父亲》《女儿遗落的东西》(李冰)、《我有一匹马》《乡村纪事》(王剑波)、《最后的农舍》《一个人的秋天》(侯明辉)、《铁山。在一场大雪中辽阔》《铁山。在我的梦里走来走去》(李文斌)、《我出生的时候》《太爷爷的坟丢了》(赵德龙),等等,都来自于熟悉的泥土和所经历的生活。他们用诗歌清楚地告诉我们:诗歌的艺术是源于生活的艺术,那些在过往生活中老老实实地体验并持之以恒地探索追求、并不断检索自己、让灵魂发声的诗人,他们诗歌写作的成功也是必然的。
  诗歌创作不是天马行空的想象,更多的是现实生活的写照。在《七人合唱团》中,我们能看出,这七位诗人首先把自己定位在普普通通的自然人,他们没有孤芳自赏,没有游离于生活环境,而是十分讲究亲近自然。因为“遭遇”了美景,才激发出了他们的诗歌灵感,才让他们的诗句妙笔生花。侯明辉的眼里,生活的景色一直都在变,将山峦中的农舍和村庄写得栩栩如生,如同临摹的画卷:
  鸟鸣散去,山色在牧童的笛声中越走越远了
  除了屋檐上那恋恋不舍的雨滴和衰草
  还有谁,守望着这最后的农舍和村庄
   
  皮肤、白发、牙齿、力气,
  像一片片枯黄的叶子,慢慢地从佝偻的枝干上飘落
  我越来越矮的影子,也无法覆盖
  褴褛的炊烟和祖先的坟茔
  纺车、镰刀、井绳,
  这些使我倍感温暖的词
  正一点点遗失在堆满欲望、喧嚣的车流、人流之中
  我知道,一首诗歌
  拯救不了一座村庄的慢慢死去,就像我,
  无法用拥抱爱人的姿势,拥抱住这流逝的光阴
   
  在薄雾笼罩的农舍背面
  是谁,向天空射出了这子弹般清脆的鸟鸣?
  ——《最后的农舍》
  平淡之中凸显出一种缺失的美。
  这里,我们且不说侯明辉如何感受的生活,不说他在写诗的过程中如何展示自己诗歌的个性。试想,如果没有生活经验的积累,如果没有脚踏实地的社会实践,如果没有对生活过程的潜心琢磨、提炼,是很难写出这样有质感的诗歌的。“我越来越矮的影子,也无法覆盖/褴褛的炊烟和祖先的坟茔/纺车、镰刀、井绳,/这些使我倍感温暖的词/正一点点遗失在堆满欲望、喧嚣的车流、人流之中”。显然,这种真挚的语言是来自于诗人生活的质朴无华,来自于对生活细节的感悟。
  生活与诗歌是息息相关,生活态度往往就是写作的态度。生活是诗歌创作的最好老师,有时源于生活的诗歌看似平凡,却又暗含着哲理。赵德龙在《太爷爷的坟丢了》一诗中,坚定地表达着自我,以社会的变迁和坟地的占用为诗歌着眼点,写出血脉之情和工业用地的担忧:
  又是一年的大雪/覆盖了北大荒的屋顶/爷爷,您觉得冷吗/30多年了/只有好心的邻居/偶尔帮您修缮一下孤独/我真担心/有一天 您的小院变成了耕地//如今您最小的儿子/都有了孙子/太爷爷的坟地/却被一座铁矿悄悄地偷去//我实在不想/您也是同样的结果/今年我一定回去/请一块墓碑  替我/站在/在您的院子里
  可以说,成功总是偏爱那些执着于梦想的人。没有生活,没有对生活的思考就不会创作出优美的诗句。感受生活、贴近生活、直面生活,是本溪七位诗人诗歌的写作的另一个重要特点,看得出,他们都保持一颗纯洁的心,以生活磨砺和个人阅历为参照,用独特的视角去审视和体察,觉悟着生活中的真谛,用一本厚重的诗集为我们奉献了一桌诗歌美妙的大餐。
  
  3
  《七人合唱团》的七位作者都是有诗歌艺术个性的诗人。
  正是因为有了诗歌艺术的个性与特色,才使得我们的诗歌园地绚丽多彩。他们平平淡淡地写诗,没有成立什么诗歌组织,也没有自称什么诗歌流派。就这本诗集的整体而言,在他们的诗歌中看不到艳丽的句子、华丽的词藻。但他们的诗歌却有如本溪关门山枫叶的红,不失典雅、庄重和个性美。
  1)马红线:淳朴与自然
  是谁  常常这样说/如果自己的刀/能削自己的把/那该多好/将一把刀/或者一个人/雕成精品//来自天籁之音/它说用你自己的觉醒/制一把锋利的刀/用它削去你身上的污点/连同满身灰尘的丑陋/一直削出做人的/灵气和骨气
  在诗集中,马红线的自选诗大都像这首《一把锋利的刀》一样,基于乡村生活的泥土,沉溺于乡土思考的写作。让人感觉,教师职业出身的马红线更像是一位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民,在诗歌的土地上默默地播种、耕耘和收获。马红线说,“仰望一株野生的向日葵/我低下一个男人全部的思维  怀揣希望赶路/不畏风雪迎向春天  一个野字透出生命的力量”(《野生的向日葵》)。他如实地记录身边发生的事情,用诗歌抒发心中的欢乐与悲痛。在《夏天的最后一个傍晚》中,他回忆着曾经的美好:“小时候你扎着羊角辫/在大地上随风飘舞//接下来便是/一通鞭炮  烟花  唢呐  洞房花烛之后/整个夏天悄无声息  蓦然回首”。可以看出,马红线把写诗作为心境抒发和心灵洁净的需要。他的诗歌保留了淳朴、自然的乡土民风。在我看来,马红线跳出了自我,用心用情拥抱着世界,结合自己对乡村生活的体验,写出了一批脍炙人口的诗歌。
  2)贾玉普:深邃与哲理
  “功夫在诗外”。读贾玉普的诗歌,我越来越有这样的感觉。诗应该注重内容、意境,应该反映生活或生命本质的东西。他的诗歌《邱少云》《拉萨的大街》《想一个人》《地主的儿子》等等,都很有分量,这些诗歌并没有仅仅在辞藻、技巧、形式上下功夫,而是在诗歌的警悟与沉思方面给我们“惊诧”的感觉,有着特立独行的诗风,甚至感觉他的诗歌无论是经验还是语言都无可挑剔。《铁厂的语音》巧妙地把历史变迁与家庭生活联系起来,回忆时光的美好,感叹时光的流逝:“废弃的铁厂只剩下一些/残缺的马鞍子、马嚼子、马套/和马掌钉//铁板车和轮胎/身首异处//高炉的烟筒曾经是三九天的/鼻孔,那时候,黑色的粉尘黑雪一样/落进夏季//来自省外的废品贩子/尾随偷猎者,等到食腐动物/离去,尽情撕掠//我路过铁厂时/想起一个女播音员的/声音,如今,那个播音人/让我的家庭如此圆润//而她的声音,却在这片/斑驳的铁屑中,夹带阳光的/碎末,一天天地/嘶哑”。对于时光的追述,在贾玉普的诗歌中远不止这些,他的《宁远古城》和《汽笛》又从不同角度,给我们带来沉思:
  (1)《宁远古城》:古城那么小/也没有被丢下,它像/一个水漂儿,漂上/渤海岸//努尔哈赤与袁崇焕/是钓在同一个钩上的饵/无论咬到/哪一方//历史,都会被/赤裸裸地/拖出来/而且,越拖/越痛
  (2)《汽笛》:船尾的黑烟,让我想起/上世纪初的欧洲和法国的/勤工俭学//如果我也是生在那个年代/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坚持我的诗歌/会不会认为:/诗歌,就是革命的/另外一种/形式
  佩服贾玉普的文字组织能力,佩服他的想象力,佩服他的诗歌给我们带来的新奇感受。两个历史人物居然能像钓鱼一样被牵扯出来,这不能不说是贾玉普独到而奇妙的想象,而历史还能“赤裸裸地/拖出来/而且,越拖/越痛”,这简直就是神来之笔!那么,由汽笛自然地联想“上世纪初的欧洲和法国的/勤工俭学”,也是岁月场景的一次诗化,但“如果我也是生在那个年代/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坚持我的诗歌/会不会认为:/诗歌,就是革命的/另外一种/形式”,这样符合常理的、掷地有声的叩问,不能不激起我们思想的共鸣……
  3)李冰:细腻与真挚
  李冰的诗歌叙事性也很强。
  他深谙诗歌叙事的创作特点,通过观察生活和提炼生活的创作经验,个性鲜明地品味出“一把空椅子独坐在那儿/它虚拟出了老家乡下/我缠病寡居的娘”(《空椅子》)。如《自画像》《上坟记》等不无生命的拷问,意趣盎然。他的诗歌大都是触景生情之作,很有少年不识愁滋味的传统文人气质,虽略有暮年之气,却应该是其敏感性格的真实写照。《写给父亲》真实地记录了李冰祭奠父亲的过程,如“自从鬓角发白,鼻子两边的法令纹/加深之后,我变得越来越像你了/包括声音,有时候饭桌上说着说着/连自己都给吓了一跳,那表情是那么/酷似你当年”,相信没有对父亲的深切怀念,没有对生命的深刻反思是写不出这样诗句的。在诗中,他写到了自己、女儿和母亲,一以贯之地在情感的主线中渗入自己的所思所想,将对父亲的怀念变得愈加强烈。在这首诗的结尾,李冰写到:“我现在也开始爱回忆了/过去的事儿变得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想着想着总会想到你/就像现在,又上秋了/山里凉,你房子上的茅草/想必挂满了露水,是不是该抓紧/回去一趟,给你添点土,再加几件衣裳”,不仅写出思念的痛苦与惆怅,而且凸显出更多现实性的一面。诗歌也毫无例外地成为李冰记述亲情、互慰友谊的载体。记述亲情的诗作主要是李冰写给父亲、妻子和女儿的作品。他的《与妻书》,充满温情而又风趣幽默,又不乏沉思和写作方面的大胆创新。“你枕着我的臂弯/抚摸着我新生出的胡茬/黑暗里你不说话/我猜不出,你在想什么//而我在想,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儿/我俩已并排躺过了22个冬夏/也不知还要多久/我们终将先后走进/两个并排的小匣//泥垒的房子雪做的被/土层下面我们最后一次安家/孩子们在外面忙碌生活/而我和你只管躲在屋子里/就像现在一样,只是该说点儿悄悄话”。对在外读书的儿女,李冰不吝父爱与挂念之词,“整整一个暑假的记忆/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统统被,打入行囊/那只衣着光鲜羽毛靓丽的小鸟/眼里满是离巢的喜悦/她叽叽喳喳的叫声/回旋在站前广场//我最后盘点她带走的东西/身份证、火车票、双肩包、笔记本/那么多好吃的水果、食品/我知道她也一定/会同时带走/我们被彻底搅乱的生活/以及家中的那抹花香//可当她娇小的身躯/拖着巨大的拉杆箱/消失在进站口的一刻/我最终还是发现/她或许真就遗落了一样东西/那是,她身后伫望的妈妈眼里/突然间,涌动的泪光”(《女儿遗落的东西》)。我注意到,李冰这种叙事性更偏重于真情和用一些生活的场景来说话,表现出情感的孕育与升华,延伸了现实生活本身所无法表达的那部分内容。由此,通过对事物或事件的具体细节挖掘和描写,表现出李冰诗歌所固有的超乎寻常的观察力和语言表现力,逼迫读者不得不去跟着他一起去细腻地思考。
  4)王剑波:余韵与思考
  读王剑波第一首自选诗《我有一匹马》,就感觉这首诗留下的余韵或空白很大。这首诗只有两行,“我有一匹马,是少年时骑过的墙头/它守着门前的岁草,不愿驮我远游”。尽管这首诗算不得上乘,但我还是很喜欢这样的文字。诗歌不同于其他文体,其魅力更在于宽阔的意境,在于“余韵袅袅”的神韵,就像饮酒之后的微醺状态,总给人一种沉迷享受的感觉。诗歌有时不能说得太透、太白,太透、太白也许就失去了诗歌张力,王剑波的自选诗《偶见》《流年》等都具有这样的特点。相信读了《偶见》——“两个人。擦肩而过/瞬间或更短。相信我们都认清了/两张苍郁的脸//这就是相识么/回头看你,你回头看我//马路宽广。车的洪流已开动巨大的绞索”,你就会发现王剑波一定是受了卞之琳《断章》,“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的影响。“车的洪流已开动巨大的绞索”,十分的形象,有忧患,甚至有些迷离错位。同样,《补遗:社会形势》反映了王剑波别具一格的政治理念、生活态度,尤其是反映了对人生问题的思考。“身后那些乜斜的脚印/就像许多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出入城市  乡村//知道  自己再不是前党支部书记/不能去帮年青的李寡妇/更不能有借口  去看其他的党员/甚至几个贫贱的亲戚//它是那么虚无/我和家人却感到它有力的挟持/这是我村的社会形势”。我们说,带有整治色彩的诗歌不好写,但从王剑波这首诗来看,他用隐蔽象征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想,用笔曲折,含蕴隐约。除此之外,王剑波的《周一升旗》等也有很好的诗歌表现和看点。
  5)侯明辉:大气与多彩
  侯明辉正处在诗歌创作的高潮期。早就对他的诗歌有所了解,一直看好他的诗歌,也一直在新浪博客上相互关注。每每看到他的诗作在某一诗刊发表或取得什么诗歌大奖,由衷地为他高兴。侯明辉的诗歌一发不可收拾,在这本诗集中,首先看到了他的《在高原》《在雪野》《在人间》《在此刻》,读起来朗朗上口,诗歌意境的叠加,满含抒情的意蕴,更容易使我们感受到他诗歌的微妙精深。《在高原》写得大气灵动,让我们也身临其境和他一起感受到了雪域高原上的一次生命的洗礼。“高原静卧,风昼夜不停地在雪花上赶路。/一群牦牛缓慢地喘息、前行/遮天的白,是逆风舞动的经幡/流淌的黑,一定是半卷可以抵达火焰的经文//每一朵雪花,都是河流的种子/皑皑雪域,/一定是我上辈子快意恩仇的江湖/牛角磨刀,蹄窝盛酒/我的离去,伤透了这半座旷野的背影和风声//和一头牦牛告别的速度,保持一样的慢,/和红头巾少女奔跑绯红的脸颊,保持一样的纯/几声发芽的鼓点,雪被下醒来的鸟鸣/正在试图捞起,/——我内心不肯睡去的高原和爱情!”现实生活本来就是丰富多彩的,诗歌作为现实世界的一个映照,同样也充满了色彩性。侯明辉并不是一个完美的画家,但他的诗歌使得所描绘的世界更富有轮廓感和具体性,场面更逼真,更鲜活。他的《在雪野》在诗歌节奏的舒缓程度和语词的结构上都有个性十足的把握,耐人寻味。“卸去背负了一夏的绿荫、葱茏,/和乡下的父亲一样/我沉默地蹲在这薄雪覆盖的晨光里。/小雪下了又停,停了又下/一双大手,/反复擦拭着,树干内心颤动的花朵和风声//满山坡的雪,/覆盖住了所有的旷野、河流、小径/覆盖住了千里之外,一个人的疲惫和霜痕/枯枝无语,蹄印凝神/这缀满了银子的枝干,摇曳着一尘不染的风/请允许这纯粹的白,/把天空还给了桃花,把蝶翅还给了火焰/把稀疏的树林,还给了我青梅竹马的爱情///远处,几辆迎亲的花车快速地驶过,/那系在车窗上飘动的红气球,多像无数只上下翻飞的马蹄,/正在雪野深处,幸福地低吼、飞奔。”这样多彩、充满层次美的句子在侯明辉诗歌里比比皆是。或许,冰雪的洁白不足以说是诗人的一种精神向往,但崇尚纯洁绝对是诗人的生活态度。侯明辉的诗歌表达上,呈现出了作为一个知性诗人所应有的理性思维与节制,这也为他的诗歌创造出了奇光异彩的效果。
  6)李文斌:体悟与情怀
  李文斌的诗歌题目,与众不同。在他的28首自选诗歌里,居然有8首诗歌的题目含有“铁山”的字眼,足以见得他对铁山的感情至深。他的每个诗句一般都很长,这使其诗歌带有浓郁的抒情。可以说,铁山是李文斌诗歌歌颂的主题,是他梦魂牵绕的地方,他在《老迈的钻机在白雪中打颤》中满含深情:“……星星已无踪迹   我的脚印歪歪斜斜延伸/老铁山的站牌到老迈钻机的距离   很短/我的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喷嚏打的很长很长/来不及迁徙的候鸟和老钻机的影子/被震得在白雪中打颤   忘记睡眠// 冷风。吹开一本破旧诗集,布满油渍的扉页/铁山之巅   老钻机被我握成一只前世的“狼毫”/饱蘸苍穹泼下的醇浓汁液/颤抖着修改   铁山今夜的寒冷和孤寂/铁山从我心中收走了一本诗集图腾的遗址”,这里,李文斌用形象化的思维和生命体悟,描述了一幅画卷,“狼毫”“饱蘸”“颤抖着修改”等,都把一颗虔诚的心写意了下来。不了解铁山,但相信铁山的一切在李文斌的大脑中是耳熟能详的,它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所爱,《铁山。在一场大雪中辽阔》再次将他对铁山的热爱淋漓尽致地写意了出来,“我发誓。我在一场大雪之前莅临铁山/铁山在我心中的辽阔   恰好/比一场大雪早了一点/苍茫的铁山将我和一场大雪分行排列/玉壶,共同斟满一片冰心的杯盏//纤尘不染。白雪打马归来   踏响/笑傲铁山的第一个音符/铁山静如止水   逼近我隐忍的内心/怀抱冰冷,守侯铁山600米海拔/静默、孤独、欲望、原罪/藏在马背上的旧时光泛着雪的光芒//雪的光芒沿着铁山的经脉延伸/坐怀不乱的辽阔/蠢蠢欲动。在铁山之巅与我的沧桑/不期而遇/聚散   变幻   重叠   并行/瞬间连接成我和铁山   一座生命的桥梁//此岸。我的瘦骨,超脱自然和宿命/彼岸。铁山抱守,一场大雪亮起的唯美灯盏”。同样,《铁山。在我的梦里走来走去》《冬至。用体温为铁山取暖》《铁山,在暮色中梳理生命的源代码》《夜晚,我成为铁山一只掉队的候鸟》从地域风情和情感体悟,都给我们以博大的胸襟和悲悯的情怀。热爱就是一种幸福,就有一种根植生命的生长和力量,李文斌审视视角的转换和洋洋洒洒的记述,使得他的诗歌苍劲而生动,也显示出诗人的文学底蕴和对大型诗歌的驾驭能力。
  7)赵德龙:精准与新巧
  与赵德龙有一面之缘。感觉他的一举一动是永远也长不大的孩子,顽皮、诙谐、幽默,是场面上的“调空气”的人物。满族、正白旗,爱新觉罗氏,这样的血统与姓氏让人对他有了特别的印象。1976年生于内蒙古阿荣旗的赵德龙,其诗歌在《星星诗刊》《鸭绿江》《诗潮》《中国诗人》等刊物刊载,他的诗歌角度新巧,内容朴实含蓄、平凡而显厚重,尤其是对亲情和生命的演绎,也有独到之处。收入集子里的《幸福》、《我们的果实》、《贤妻》《老伴我觉得你更美了》都是写给妻子的,《起点》《2014  万马奔腾》《我的母亲》《妹妹的喜宴》《老祖母》等体现了亲情。无论抒写妻子、父母,还是写时间、马头琴,我们都能够从这些看似日常的事物中,感受到诗人至深的情感和意蕴上的张力。“我出生的夜晚/星星像吃饱了的羊群/1976年九月廿五的北大荒/一盏煤油小灯/离政治的黑影很远//当时母亲只有17周岁/但我 足月 且不缺斤少两/爷爷是一位抗美援朝的老兵/在狼都嫌偏远的小村子/爷爷告诉我/家里的一只小黑猪/成了/神送我来时的祭品//接生的老彭太太/是一位老萨满/她的手艺和食量都很一流/七六年的北大荒/没有饥饿/六斤半的老母鸡和/三大碗小米干饭/让彭姥姥一直夸我长的不错//年少的母亲/用血水、汗水和泪水/洗去我的征尘/人生给我的第一感觉/没有天堂里的烛光/却有天堂里没有的/温暖”,读到这首《我出生的时候》,我觉得他不仅仅是在写一个人的出生,而是在写自己的命运,同样在写人生的缩影。这是是一代人的缩影,更是文革后出生的一代人在成长中的所感所思。他的《太爷爷的坟丢了》,直抵现实,疼痛了我们的神经,也触动了人们的心灵。这些,都没离开赵德龙诗歌的核心元素——“亲情”,都是直接或以暗示隐喻的手法新巧精准地烘托而出,体现了赵德龙内心一直坚持的对生命的诗意书写与尊重。
  当然,这本诗集当中的诗歌也绝非个个为诗歌精品。在阅读中,我们也可以看到,一些诗歌有模仿的痕迹,表达的思想性艺术性还不足。但我们有理由期待,今后这七位诗人的合奏能够一直坚持下去,能够发出更美更动人的和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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