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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辽宁文艺季度述评——短篇小说卷(秋之卷)
来源:辽宁文学院文艺创作研究发展中心 | 作者:张忠诚  时间: 2021-01-12

  今年的秋天不怎么像秋天,秋风也没有瑟瑟之感,热与热闹同在。今年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国作战70周年,从国家层面到社会各界开展了多种形式的纪念活动。当年作家魏巍深入朝鲜战场,写出了著名散文《谁是最可爱的人》,还有后来获得茅盾文学奖的长篇小说《东方》,再读仍热血沸腾,无限感慨。正在热映的电影《金刚川》也是取材于抗美援朝战争中真实的故事。书写英雄,为了纪念先烈,也为了警醒后人,愿烈士英魂长存,世界和平永在。

  言归正传。

  女真的《摄影师》(《鸭绿江》2020年第9期)以少年视角写了一个从相见到离开,都并不算熟识的摄影师,摄影师把布娃娃挂在树上、摆在铁轨上拍摄照片,这些怪异的行为引起了少年的好奇心,但成人世界在少年澄澈的眼睛里,终究是芜杂而又神秘的,结尾摄影师到底因为什么被打伤,传言终究不可信,摄影师他是谁,为了谁,他去了哪里,都成了一个悬念,少年的“想当摄影师”的梦想终于没敢说出口,或许不经意间少年的心灵就被戳破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同期发表的另一篇《盗窃者》,女真在很短的篇幅里,写了一个很大的故事。故事之大不在于大人物、大命运、大结构,《盗窃者》大在了人心,小店店主帮助完成一个儿子的嘱托,在患老年痴呆的母亲来店里拿东西时,不要惊动,更不要以为盗窃。店主认出了这个“儿子”是个少管所的管教,他曾在少年时代受过他的“管教”。在管教晚上来为老母亲结账离开时,店主喊了声“管教”。三十几年过去了,少年已中年,管教已老年,店主这一声喊,是对不堪回首少年时代的释然,又何尝不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但喊者无心,听者有意,管教母亲再也没来过,管教也没再露面,因为什么,是不是管教带走了母亲,或是采取了什么办法不叫母亲再来,作者没有交代,像《摄影师》一样,留下了一个悬念,管教复杂的表情与店主复杂的心情一样,都是人心的复杂,复杂是另一种形式的深邃和广阔。

  一个短篇,三个故事,七八个人物,晓寒的《街坊邻里》(《中国铁路文艺》2020年第9期)写出了点《俗世奇人》的味道,当然,冯骥才先生的小说里的“苏七块”、“泥人张”、“刷子李”们人奇事奇,《街坊邻里》没有奇人奇事,要说有点奇人味道的便是“六丫头”,这个少年时代不幸断腿的女孩,在铁路小区长成了“假小子”,有了点“混混儿”的意思。六丫头的成长经历折射出了一代人的成长史,读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物质贫乏,但野天野地的少年自由年代,这一个故事里的老杨,骨子里有些执拗,是那个年代集体性格的一员,二十年后让六丫头回来同住,冰融雪化,他的骨子里对六丫头的爱一直都在,父女天性,哪有解不开的仇疙瘩,一时赌气转不过弯罢了。樊叔和稽伯伯这两个人物写得不如六丫头出彩,性格属于不温不火不疼不痒的类型,他们的良善、朴实、憨厚,还有不甚讲究的生活,都涂抹成了我们的父辈们集体的脸谱,苏姨、樊婶、稽斌等等,都有我们身边人的影子。这个短篇小说三个故事,也可以看作三个小小说,就像三颗石子投入池沼,各自荡着涟漪,波澜微惊,亦是风景。

  文学新人羽瞳本季度发表了《枕木》(《满族文学》2020年第4期),刘师傅把女儿当男孩养,刘若男也有了男孩性格,不论性格养成过程和人物形象本身,都和前面晓寒《街坊邻里》里的“六丫头”有几分相像。几分相似之外,也各有各的不同。刘若男和男同学打架不含糊,但这个外表假小子的女孩,内心依然生长着女孩的柔软。张樾是刘师傅的徒弟,因为有当兵经历而被刘师傅特别关照,张樾帮着刘若男解除了几次“打架危机”,也了解了刘若男的家庭和这个女孩的内心,大雨之夜偶然的青春躁动戛然而止,似铁钉敲锣,未有余音便被大手捂住锣面,只成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击。小说带来的对于教育、婚姻、家庭的反思,时不时会叫人隐隐作痛。

  白小川的《高楼香鸡》(《岁月》2020年第7期)从一顿老朋友的饭局写起,把一个车间里的几个同事之间的恩怨,通过碎片化的回忆写出来。随着往事一起逝去的除了青葱岁月,还有“傻啦吧唧”的青春激情。这些逝去的看似脆薄发黄已经捡拾不起,一旦打开记忆的闸门,依旧气息扑面。就如铁西老店里的高楼香鸡,总有它的老食客熟悉着它的味道。白小川写到的这些看似逝去却暗自在记忆深处发酵的,谁没有一些呢?这也正是这篇小说的“共情”所在。除这篇小说之外,本季度白小川的小小说《风筝》被《小说选刊》第7期转载《海燕》第8表了他的小小说《每一个故事都是童话》

  薛雪本季度有两篇短篇小说发表。《雪夜》(《福建文学》2020年第9期)讲述了一个叫素芳的女人,为了挣钱贴补家用,在省城人家当保姆。女保姆照顾老男人,这样的关系在老男人的子女中间,会产生什么样的猜疑和矛盾是可想而知的。素芳不像敏姐,她是个踏踏实实当保姆的,没有“坏心”惦记着老男人的钱财。因为子女的猜疑素芳被迫又一次离开雇主家,在寒夜无处投奔之际,忽然想起了回家看看,跟丈夫也有一年没见了,结果在雪夜敲开家门时,丈夫和另一个女人睡在一起,素芳在雪夜再一次离开了家,回不回雇主家成了素芳在雪地上纠结的难题。单论故事来说,并不算出彩,也没有特别出乎意料的故事发生,即便素芳回到家里,男人和陌生女人“扯淡”,也并不算意外。但小说还是写出了信任、养老、性缺失、老年孤独等等诸多社会问题,小人物的辛酸读来令人心酸。《年关》(《天津文学》2020年第7期)里的小老板邹平,在穷乡亲面前是羡慕而仰望的,然而他的苦楚只有自己知道,小说写出了如邹平这样的小包工头普遍的困境,农民工在邹平面前处于弱势,邹平在大老板面前也是弱势。大老板拖欠他的工程款,他却不想拖欠民工的血汗钱。邹平的仁义无关道德,这应该是天经地义,邹平只是没有让仁义失落,他守住了最后的良善和底线。在利益面前,对比之下,典当行老板和二业子显得不够仗义,但他们二人是否关乎道德真不好说,在市场大潮之下,利益至上是商人的本性,典当行老板和二业子也没有伤天害理,或者说他们没有义务成为慈善家,为邹平去解燃眉之急,我们用道德的标尺去衡量,似乎也有不妥。这正是这篇小说的宽阔之处。关注小人物的悲喜命运,是薛雪的小说的特点,他笔下的小人物随处可见,或许是我们的兄弟亲人,有时也是我们自己。

  刘国强是以报告文学写作见长的作家,刚刚以《罗布泊新歌》获得第十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本季度他发表了小小说《招手》(《海燕》2020年第7期),患癌症的柳丽在精神病医院附近住下,每周探视儿子,后来为了让儿子每天见到自己,跟儿子约定在远处穿红衣向儿子招手,儿子在玻璃那里喊妈妈。柳丽去世后,九年了,柳丽站的地方,总会有一个红衣女人招手,儿子徐冬每天都能无声地喊妈妈。小说没有交代替代柳丽的招手的红衣女人是谁,我相信是一个也是多个,这也是小说处理最妙的一笔。好小说就是这样的,他总能让读者剔除了一切技巧元素之外,依然能触动最敏感最柔软的神经,技巧对于写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形象与情感应该成为文学最饱满的内核。

  本季度我省短篇小说发表数量不多,期待着在下一季度述评时,能看到更多更好的短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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