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作家网原网站入口
曲建武和他的学生们
来源:2020年8期《人民文学》 | 作者:刘国强  时间: 2020-09-30

  全国“时代楷模”,全国“最美奋斗者”,大连海事大学辅导员曲建武,放弃博士生导师、正厅级官员光鲜的职位和丰厚的待遇,一心扑在辅导员事业上,追求别样人生……

为了远方,我甘愿重返枝头

  2013年2月,一份辞职书引起辽宁省委组织部的高度重视,时任辽宁省高校工委副书记、教育厅副厅长的曲建武提出辞职,申请去高校当辅导员。

  实职副厅级领导放弃现有职务和待遇,去当一名普通的大学辅导员,这消息即使不算石破天惊,也引起人们的心灵地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人们猜测,一定另有原因吧?

  他已经56岁、眼见退休享清福了,怎么这样冲动?

  知情者讲述了曲建武的故事:早在1982年8月,曲建武大学毕业就选择做辅导员工作,视学生为亲人,培养学生就是他的“第二条命”,他这样做,既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曲建武向教育厅厅长提出口头辞职申请时,厅长没有立刻表态。曲建武来教育厅工作七年,德能双优,怎能轻易放他?

  曲建武多次找,教育厅长答应把曲建武的辞职书交到省委。建议道:“既然你非要干‘老本行’,那就争取到省属大学,这样,你既可以当辅导员,也可以享受现有的待遇。”

  “我不想吃着锅里又看着盘子里的。”曲建武执言。

  曲建武当机立断写了辞职书,请厅长上交省委组织部。

  在喜气洋洋的春节,曲建武的情绪很低迷:教育厅长把辞职书交上去了吗?组织部能不能批准?什么时候批准?

  还有四年退休,赶紧下去能完整地带一届四年制的本科班,晚了就来不及了!

  为了尽早当上辅导员,曲建武破例找到时任省领导的老同学。老同学非常了解他,却果断地打出反对牌!

  曲建武又登门拜访,再三“强烈表态”,老同学乐了:“这么多年你头一次走后门求我办事,竟为了削官辞职!”

  老同学和关心曲建武的人都提出一个问题:“你这么大年纪丢了官,将来有病了怎么办?”

  好心人“吓唬”曲建武,中国华大基因董事长汪建说:“中国有60%的人,在生命的最后28天,花掉一辈子60%的积蓄用于医疗。

  曲建武回答道:“李大钊牺牲时38岁,方志敏就义才36岁,刘胡兰15岁就为革命捐躯,他们在意过待遇吗?”

  为了国家可以随时献出生命,这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曲建武青年时代勇于践行的志愿。

  参加工作30多年来,曲建武向组织提出了唯一要求:不要行政职务,给我一根教鞭就

  好心人担心他辞职丢了待遇“有病了怎么办”,曲建武有“深入骨髓”的体会——

  2005年1月,曲建武洗头时发现脑皮下长个花生米粒大小的瘤子,工作太忙,曲建武没理它。瘤子长得飞快,5月份瘤子已经长到鸽子蛋大小。教育厅长几次催他到医院看看,曲建武仍忙得倒不出空来。9月份,瘤子竟有鸡蛋大小、影响睡眠了!

  曲建武选择国庆节休假时间在大连一家医院做了切片检查,化验结果令人大吃一惊:恶性肿瘤!亲友们瞒着他,直到国庆假期结束,教育厅领导来看他,建议他转院北京,曲建武才意识到“得了不好的病”。

  药费像大漩涡吸树叶,大额票子一堆一堆吸进去,术后北京医生建议曲建武赶紧做放疗、化疗、植皮……

  曲建武果断拒绝:“那么多事情要做,我不能在医院‘耗死’。我觉得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而在于活得是否有价值。”刀口还没长好,曲建武“强行”出院。

  病魔丝毫威胁不了他,越到生命尽头越要抓紧工作。曲建武头缠绷带给大学生上课,照旧热情饱满激昂精彩……

  想到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更加绷紧生命之绳,白天上班晚上写作,一部30万字的辅导员专著奇迹般地完成,并夺得全国纪念思想政治教育学科三十年著作类一等奖。

  真正的勇者不是没有眼泪,而是含着眼泪带着笑奔跑。

  曲建武飞快地忙着、忙着,边走路边思考,边吃饭边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上楼一步迈两个台阶,他在跟死神搏斗,在跟时间赛跑,把工作的螺丝拧紧、再拧紧……

  诗翅膀只为善良而飞,上苍眷顾好人几个月后,“罢医”不治的曲建武被家人逼着去检查,结果令人万分惊喜,肿瘤早已灰飞烟灭!

  内心纯净了身体才纯净。肺里的废气被这纯净撵跑,肌体也常被清洗,脸因此光润,整个肌体都持续得到保养。哦,曲建武脑袋上的恶性肿瘤也是被这强大的清流赶跑的。

  从“阎王爷”怀里挣脱出来,曲建武知道辞官后大把大把掏医疗费用非同小可,但他的回答仍然掷地有声:“决不吃着锅里望着盆里,老百姓怎么看病,我就怎么看病。”

  在省委组织部研究曲建武辞职的会议上,知情者历数曲建武在各个岗位的出色表现,在场之人无不感动、纷纷表态:决不能让厚道人吃亏,让他回到省属大学、他的母校辽宁师范大学去当辅导员,按正厅级巡视员待遇。

  这怎么行?

  在曲建武的再三请求下,他终于如愿“削官为民”,到大连海事大学去当辅导员。

  从省城沈阳登上奔赴大连的火车,曲建武的心情比万物萌发的春天还蓬勃!

  列车奔驰,大地飞箭一样向后闪过,曲建武还嫌慢!仿佛他不是一位即将退休的老人,而是刚刚拿了入伍通知书、急着要去军营报到的热血青年!

在最好的年龄遇见你

  调查显示,在95后最向往的新兴职业里,54%的人选择成为网红。网红们的新闻一个比一个“吸睛”:安徽合肥一男主播为了吸粉,在直播吃活壁虎和蜈蚣时致死;四川28岁的网络主播在拍摄跳河短视频时不幸头部触底受伤死亡;女主播为了炒红自己,竟然放弃起码的做人底线,与老公一起策划捉奸行动……

  社会氛围纷繁复杂,怎样趋利避害呢?

  曲建武一直站在这个重要的转折点上,引导他的学生们。

  道德教育不是开在树上不结果的花,不是光打闪不下雨,更不是“玩漂”的彩虹,而是学生们亲身感受的真实,寒冷时盖在身上的被子,饥渴时送到嘴边的水……

  面对边上课边打工的困难大学生,曲建武捐助5万多元,倡导组建了爱心基金;担心困难学生回家没有路费,曲建武筹集了数万元作为学生回家的“车补”;牵挂学生冬季不舍得买水果影响健康,曲建武自掏腰包买几十箱苹果,分给困难生每人一箱;看见困难生冬天的棉衣太单薄,曲建武一个一个“目测尺码”,给他们送去厚衣服……

  学生病了,曲建武第一时间开车赶到医院,安排好治疗并送给学生500元钱。得知一个学生家长患重病,曲建武寄去1万元钱。

  曲建武十分清楚,物质关怀能迅速拉近与学生的距离,但要凝结这美好,让这美好天长地久、伴随人的一生,则必须做好精神关怀和心理关怀。

  曲建武在日记本中工整地记下每一个学生的生日。

  多少个感人的时刻,连学生自己都忘了,却突然收到辅导员曲建武老师的生日礼物,还根据学生的自身特点,量身定制了四五百字的美好祝福!

  曲建武把手机短信当成是传播理论、坚定信仰、传授知识、播种爱心的“空中课堂”!

  “空中课堂”是一片肥沃的土地,谁都可以去“耕耘”,人们可以任意去撒种。我们不要抱怨“网红”和“水军”,更不要抱怨“抖音”太火,撒什么种出什么苗,我们应该大步迎上去,主动去这片沃土开荒、播种、拓展……

  曲建武来海事大学半年,就在“空中课堂”为学生们发了十多万字的微信。

  本科四年,曲建武给学生们讲了200多万字的微信课!以长者的温厚,师者的深情,智者的风范,架起心与心的桥梁。

  心寒冷时,学生们靠回忆辅导员而温暖。那么多微信,那么多从曲建武手指下飞出的文字,能化解迷茫与忧愁,也能点亮一颗一颗心灯。

  心田上播下善良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开花结果。

  一位学生发来微信:“曲老师,真的很感谢您像父亲一样照顾我们,关心我们,身为一名您的学生,我感到万分荣幸。我不会让您失望,我一定会努力学习,以后把这种爱心继续传递下去,让世界充满爱。”

  曲建武出差在外,收到“校花”女学生发来的短信:“老师,我到大连看您,您不在。不是每一朵鲜花都代表爱情,玫瑰做到了;不是每一棵树木都耐得住饥渴,柏杨做到了;不是每一个人都这么想你——老师,我做到了!”

  一位学生说:“大学的四年生活,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不是很长,但它却是一个人一生最重要、最关键的成长期,是一个人的人生观、世界观的成熟期。作为我们大学生的辅导员,您身上那种诲人不倦、不断进取的敬业精神,您那种严谨细致、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您那种既严格要求又宽以待人的胸怀,深深地影响着我们。特别是您的敬业精神和您非凡的毅力,一度是我们学生宿舍议论最多的话题,您是我们当时大学生活中最敬佩的人。”

  人性是复杂的。我们不知道比浮云漂得更快的观念要飞向哪里,下一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我们每个人都有过瞬息变化的时候。但,我们却知道,云的根子是水,苗的根子是种,美好的根是善良。

  曲建武先放矮身段,建设好道德生态,价值观已经与学生们同频,“唤起雄兵千百万”的时候到了,他再挺直腰杆,以手势,以板书,以声音,以微信,以威严却又亲切的演讲,在同学们至关重要的交叉路口,为同学们导航!

  什么是幸福?曲建武说:“若是到殡仪馆与遗体告别,活着就是幸福;若是躺在床上的病人,认为能下床走动就是幸福;生在穷乡僻壤的人,想到的能生在繁华的城市就是幸福;我患癌症在北京治疗的时候,想到的是能在同学们面前讲几句话就是幸福。”

  曲建武去家访,一位矿工家长说:“你多好啊!每天可以在阳光下工作,我们每天把脑袋别在腰上下矿井,每次都想,今天下井还能不能上来见到妻子儿女呢?”

  曲建武激情四射地向同学们背诵他在北京八宝山革命公墓看到的“无名碑”:“我是谁?这不重要。我做过什么?也不重要。我的经历、我的职务、我的待遇等等,都不重要。人,就是人,光荣的人,神圣的人,即共产党人。”

  曲建武被深深地震撼并产生强烈共鸣,他恭敬地向这位“无名墓”鞠躬,想,“我辞去厅官当了大学生辅导员,这就是我的幸福!”

  “幸福就是一种活着的态度,也可以说是一种心情。幸福与权力、金钱无关。”

  “一个懂得珍惜当下、珍惜平常、珍惜现在拥有的人,就是一个幸福的人。”

  “有了学生便有了幸福,有了学生就有了一切。”

  即使在假日,曲建武也导引学生“青春不是用来浪费的”,春节期间,他告诉学生,“你们不是带薪回去休假的”,要抽时间看书,要多陪父母、多尽孝。

  曲建武在方方面面深入思考:“徒有其名的党员,白给也不要。”“心就那么大,要腾出点地方装别人。”“到图书馆不要占座,你装进了知识,挤走了灵魂。”“节约时间就是延长生命。”“你的不努力凸显了别人的能力。”“不一样的结果缘于不一样的追求。”“以典型为镜,照照自己差在哪里。”“你有责任不容许别人对祖国说三道四。”

  曲建武把如上格言警句分成150类,近4000条,出版了30多万字的图书《大学时节》,发给他的学生。

  毕业前夕写给家长的一封信,发给学生的一段微信,写给党员毕业生的一封信,写给读研学生的一封信,写给学生的临别赠言,写给对学生的最后一次嘱咐……

  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青春一经典永不再赎。

  当爱情的激流在每一个大学生的脉管里呼呼流淌,曲建武直言道:“大学生是自我的一代,大学却根本不是恋爱最好的季节。”曲建武提醒他们:“你准备好孩子的奶粉钱了吗?你准备将来怎样孝敬你的父母?你准备一毕业就失业吗?你准备一辈子都成为‘啃老族’吗?”

  “只要你是个好孩子,总有个好孩子在等着你。”

  大学生们毕业,曲建武仍在指导他们:“姑娘们,一定要找那些爱祖国、爱父母的人,一个不爱祖国、不爱父母的人,怎么会爱你呢?祖国那么大,他都看不到,他能看到‘渺小’的你?父母多可爱,给了他爱的权利他都不爱,他能爱你这个‘陌生人’?别被蒙骗了啊,有人的‘爱’的面纱下面涌动的就是一种发泄、一种本能。”

  “小伙子们,你们也是一样啊!千万不要把美貌作为你恋爱的首选。漂亮的‘鲜花’谁都愿意‘品尝’。只有长在肥沃的土壤(美好的心灵里)里的鲜花,你才可以摘取。再美的鲜花(容貌)也有谢落的时候,只有心灵的美丽才会永不凋落。”

  一位做了博士生导师的学生说:“我感谢专业老师给了我专业知识,我更感谢您给了我人生的引领。”

  考上浙江大学硕博连读的魏丽娜说:“我们不是一门课的关系,也不是四年课的师生情,而是一辈子的朋友。”

  一位已经荣升局级干部的学生,给曲建武写来一封五千多字长信《我的精神导师》:“的确,在大学里与学生接触最多的应该是辅导员,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应该最近,但实际做起来则要看他的心是否愿意真正贴近学生,是否愿意把时间花在学生身上。我们当然不能期望总是在老师的护佑下生活,我们终要独立地成长起来,然而在这成长过程中,无疑需要一个精神导师的正确指引。我相信,无论当时还是后来,恐怕并没有多少人真正理解和热爱辅导员工作,大多只把它看作是一种职业,即使做了亦未必安心;也不愿意深入探究思想政治工作,感觉耗时费力又未必讨好,怎比当个专业课教授更体面,更轻松,更是‘正道’呢。而曲老师却从中看到了另一番天地、另一番风景,于我而言您恰是我成长路上的一位精神导师。”

纵使力压千钧也按不住理想的奔腾

  一尘不染不是没有尘埃,而是尘埃让它飞扬,我自做我的阳光。

  曲建武多年前就为学生鼓与呼,像呵护眼珠一样呵护学生,为他们仗义执言。

  “大学生是撑起祖国未来的栋梁,他们的事没小事。”

  这天,学生向曲建武反应,学校食堂用了过期油,炸的油条太难吃,直辣嗓子。曲建武专门尝了油条,确认油有问题,便给食堂负责人打电话如实反应。接电话的人一听便火了:“多管闲事,这该你什么事?”

  “这不是闲事,这涉及到学生的利益,也涉及到学生的健康!”

  不等曲建武说完,对方摔了电话。

  曲建武先礼后兵,亲自去食堂核对此事,要求更换食油。负责人表面答应,背后仍在使用劣质食油。

  曲建武火了,拿了油条去找校长:“食堂使用劣质油炸油条的事,学生反应多次没人理,我也反应多次,他们还是不理。这么干,良心何在?”

  校长火了,对主管后勤的副校长说:“把他们都给我叫来!”

  管食堂的三个人都来了,边聆听校长训斥边用眼睛斜曲建武。每个眼神都带回钩,似乎在说:为了学生你告我们,值吗?学生几年就毕业了,你和我们可是在一个单位共事的同事啊!

  此后那几个人见了曲建武话都不说,但曲建武非常开心。学生们终于吃上喷喷香的油条。

  这天,时任学生处处长的曲建武接到领导指示,要处理一名“斗殴”的同学。按惯例,领导发话了执行便是。曲建武熟悉这位列入斗殴“黑名单”的同学,觉得超出想像。这位同学平时学业好,项项活动积极向上,怎么会突然打人呢?而且出手挺重,竟打坏了人家的眼镜!

  曲建武找了主管领导:“让我处理这学生,我要调查调查。”

  “调查什么啊?”领导指着报告书,“这不写得明明白白吗?”

  “处理学生一定要慎重。”曲建武郑重地表明自己的观点,“处分学生的目的是为了教育,让大家警醒、不再犯错。一旦处理错了,会起副作用的。”

  领导不高兴了,扭头看向别外。他嘴上没说,心里却想:这么简单的事偏要复杂处理,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另一个因素更重要,主管领导已经表态处分,你曲建武执行就是了,你这么干,不是跟领导唱反调么?难道在挑领导的错?

  真理面前人人平等,牵扯到学生利益的事,曲建武一定要管。

  质疑本身就是科学精神。一旦质疑的苗芽冒出来,就要正确对待。是苗,就要呵护。是草,则要铲除。在善恶同体、正误难辨时,更要揭开事物神秘的面纱,露出真相。

  曲建武也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他知道,决不能冤枉无辜的学生。在是非面前勇敢站出来悍卫正义,是对学生最好的言传身教。在大事大非面前今天你没有胆量站出来,明天遇到不公平的事你根本就站不出来!

  曲建武深入调查,那位同学说:“老师,我真的没打。可我不能让您背黑锅啊,实在不行您就处分我吧。”

  曲建武像侦察员一样,以时间、地点、在场人排查,当面调查,背对背调查,抠问每一个细节,将调查范围一再缩小,调查了数十个学生,这才还原了现场:那位被打坏眼镜的同学是值日生,说话牛哄哄的,同学们围上他嗷嗷叫、起哄,身体挨着身体挤起来,有人推了一把,便挤掉了他的眼镜……

  真相浮出水面,避免了一宗冤案。只是,曲建武得罪了那位领导。

打捞依旧光芒四射的往事

  当下中国,连小学教师都丢了家访的传统,初中高中教师许多人业余时间忙着补课赚外快,谁还顾得上家访?

  课外的家访能有效地拉动课内。老师与家长对接,能将学生的“弯”取直,也能激励和鼓舞学生层楼更上。可惜,当年的“家访”热词早就被打入冷宫,无人问津。

  我们欣喜的是,这个消失的优良传统,却被大学辅导员曲建武继承下来。大学家访很不方便,学生分布在祖国各地,要克服地理距离、交通安全、时间和经济等许多困难——曲建武利用假期“空档”,居然走遍了祖国大陆所有的省市区,家访了上百名大学生!

  1983年大年初三,一扇农家院门刚打开,曲建武连人带自行车一下倒在墙边。学生双手来扶,曲建武使尽平生力气站起来,学生的母亲骂她的儿子:“不是东西的,怎么给老师惹了这么大的气,大过年的来家访?”

  “大婶,”曲建武连忙解释,“我是感谢您来了。您的孩子是班长,快入党了,帮我做了很多工作。”

  那天特别冷,迎头大风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使劲往回推。自行车脚蹬怎么使劲也不转,像似有人向后拉扯。曲建武的腰弓成半月,脸几乎贴到前车把上,每前进一步都非常艰难。从大连到金县农村往常只需三四个小时,这次,曲建武骑了十二个小时!

  腿又酸又疼,浑身像散了架。可知道学生家非常困难,他的学业和表现这么优秀,将成为激励全班同学的标杆,这就值了。

  可是,这个“值得”是身体磨难换来的。十二个小时的冷风,延顺口腔鼻孔灌进胃肠,曲建武坏肚子了。厕所在院子里,曲建武夜间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趟。第二天,曲建武又骑了六个多小时,到旅顺的学生家去家访。

  若把学生的在校表现比作“枝头”,其茂盛程度往往取决于家庭“老干”,打通两者之间的经脉,是家访的重中之重。这次家访,知道一位同学的弟弟因患心脏病在大连住院,曲建武前去看望,迎着凛冽的寒风骑自行车去医院送一饭盒水饺,路面结冰,生怕摔倒。越怕越出事,胶轮在冰上一滑,自行车“咔”地摔倒,饭盒甩了出去。在车子摔倒的一刹间,曲建武在空中一跃,拼命朝饭盒扑去……

  上苍眷顾啊,饺子居然完好无损!

  学生的弟弟吃了曲建武送来的美味,感动得热泪双流。他在临终遗言中说:“哥哥,你将来要替我报答父母,还有曲老师。”

  这看似“校外闲笔”,却是拉动甚至左右“校内学生”的正题。

  这天,在辽宁师范大学主楼二楼红瀑布般垂下一张大红纸,“瀑布”前密麻麻站满了赏看者。

  这是家长给辅导员曲建武写的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

  这扑面的“热情”,居然“出自寒冷”。

  在东北,一年中数三九天最冷。在三九的一天中,数后半夜最冷。那时,曲建武正与这两个“最”搏斗。

  夜幕中,一列从大连开来的火车在海城小站张开口,将曲建武孤零零地吐出来。

  车站的月光被铁轨支出去好远,好像铁轨就是月亮走到人间的梯子。月亮惨白,若一张被晒褪色的饼。星星像倒扣的扎满窟窿的大锅盖,一些捂不住的光亮漏了出来。

  曲建武抬腕看看手表,才凌晨三点钟。这时候去学生家岂不难为人家?没有取暖设施的候车室站简直像个大冰柜,曲建武是唯一的“保鲜品”。

  看不见的寒冷一波又一波合围而来,比复仇还狠,一口接一口狂猛吹进的冷气戮透衣服,再狠命地一口接一口吸出体温,曲建武实在挺不住,便原地“向上跳”。这点热量入不敌出,曲建武便运动量升级,在候车室里来来回回跑步。

  打更的大爷以为曲建武是疯子,从屋里出来厉声喝斥道:“出去!出去!”

  “对不起,”曲建武礼貌地说,“大爷,打扰您休息了吧?”

  见曲建武亲切地叫大爷,打更人知道他不是疯子,这才和蔼地说:“小伙子,你跑吧!”

  大爷听了曲建武的来意,进屋去了。不大工夫,大爷又返身出来:“来,小伙子,我给你生炉子。”那一刻,曲建武眼睛湿润了,在火车没座位一直站着很累,现在冻得嘴都瓢了,冷得就要挺不住,素不相识的地大爷却给自己生起了炉子!

  正是这样的老百姓,在你需要的时候毫无计较地帮助你,他们的孩子上了大学,我们不把他们培养成具有家国情怀的人,心里有愧啊!

  天亮后,曲建武赶到学生家,学生家长紧紧握着曲建武的手:“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学生家长感激不尽的样子:“我家孩子变了、出息了,我应当到学校感谢你的!”

  曲建武谢绝了所有“赠品”,学生家长便请了身边学问最高的人,给学校写了封巨幅感谢信。

  这天,一位身患高血压很少活动的年迈母亲,在儿媳的搀扶下,亲手到地里摘了草莓,昏花的眼充满期待与渴盼,哆哆嗦嗦递到曲建武的嘴边:“您吃了吧。”

  曲建武吃了草莓,她又转过身对儿子说:“儿啊,你妈能闭上眼睛了。”

  这位母亲说:“三十年前您来家访,家里太穷,亏待了您。多亏您对我孩子的帮助,他成才了。”

  把时间翻回三十年前,曲建武风尘仆仆地进了学生家院子。学生母亲说孩子上山挖花泥去了。假期挖花泥,卖给植物园凑学费。

  从高处眺望村庄,一座座屋舍孤孤零零,像缩着肩膀的孩子。曲建武按照学生母亲手指的方向,找到了学生。学生见辅导员老师来这么偏僻的山里,激动得丢了担子,一下跪在地上,热泪双流。

  山沟细线一样又弯又长,已经没有出沟的车,曲建武只好住在学生家。夜里躺在炕上睡不着,隔窗望着一眨眼一眨眼的星星,曲建武浮想联翩。乡村的孩子们也像这星星,弱小,但一直放着光。学生的母亲怕曲建武冷,夜里一次又一次起来往炕洞里续木柴,曲建武感觉炕要烧爆了,后背像贴在烙铁上。但他一直挺着、挺着,因为,这是学生和家长的深情厚意……

  第二天临别,曲建武把相当于自己月薪三分之一的十元钱送给学生的母亲。

  曲建武到哈尔滨家访,李洋的母亲感动地说:“我孩子拿了大学录取通知书,我就高兴一小会儿。我怕她到大学了没人管。曲老师,我给您磕一个,有您在,我不能得抑郁症。”

  许多人企求着生活的完美结局,殊不知美根本不在结局,而在于追求的过程。

  1986年暑假,曲建武决定去一趟辽西喀左县乡下,到系里最贫困的刘同学家看看。

  坐了一整天火车才到喀左,又等了5个小时,才挤上一辆公共汽车。

  路途惊险连连,车轮在一道道闪电形的山路拐来拐去,眼见要撞大山上,又豁然呈现一片天。土路坑包太多,人们像装在箱中的豆粒,忽儿串上,忽儿跌下。突然,车子突然停下不走了。司机说,大凌河发大水,汽车肯定过不去。司机要掉头往回开,曲建武急了:“不行,我要下车!”

  在车上曲建武就问好了路,已经快到学生家了,怎么能半途后退?

  曲建武蹚水过河。

  河里的浪花与西山的晚霞共同跳一支舞。河水挤满河床,喧哗放浪。你看两岸河床的表情,好似久别重逢的亲姐妹伸出胳膊拥抱,迎接坍塌。

  “你不要命了?”

  “快回来!”

  岸上的人喊他、替他担心——河水没过膝盖,没过大腿,没过腰了!这些水扭转、挣脱、抢夺,一大群白翅膀乱飞,啸声传出几十里外。

  旋涡好像河流开的花,像西瓜那么大,它绽放一秒钟即消失,身边冒出新的旋涡的花朵。激流像个侦探,检查入河人的行踪。

  浊浪任你扑打,漩流任你奔腾,曲建武又来了不怕死的劲儿,与洪水顽强搏斗,制服一连串的趔趄和摇摆,强行过河。

  柳枝在河面练书法,字被波浪咬掉。

  对岸是一片庄稼地,连个人影都没有。曲建武顾不上饥饿和劳累,沿着农民们走的毛毛道抄近路前行。太阳被黑夜吞没,一直走到朗月升空,总算到地方了。

  刘同学和家人既感动又惊讶,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一个大学老师怎么会千里迢迢来乡下家访?

请带我飞过绝望

  零社会经验的大学生,从一个学校到另一个学校,很可能在突如其来的困难面前迷失方向。此时,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更不能视而不见,而是按准脉搏,找准病因,该踩刹车时踩刹车,该推一把时推一把,把他们从绝望的沼泽地里拉出来,送上一程……

  大年三十,万家团圆。孤儿小郑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独自在大街上徘徊。他像一条晾在浅水里张口喘的鱼,下一刻会怎么样,他不知道。在亲戚家,他觉得自己像扎进肉里的刺,很遭人烦。他要拔掉这根刺,强逞微笑向亲戚告别,一出屋子便眼窝潮润。走得腿酸了,他突然发现,世界这么大,他竟然无处可去。酒店打烊闭户,快捷酒店也关了门,自己没地方吃饭,也没地方睡觉!

  跪在黑夜里的草叶在呼唤黎明。

  城市这么大,竟然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熟悉的地方只有他的学校。他知道学校放假、宿舍都上锁贴了封条。又饥又饿的小郑实在忍不住,他撬开了窗户爬进了宿舍。除夕夜,在中国人最喜兴的大团圆时刻,小郑直挺挺地躺在宿舍冰冷的床上,独自忍受被遗弃的悲凉。小郑先是小声哭泣嘴里喊着妈妈、爸爸,悲凉突然决口,小郑的哭声和喊声越来越大,仿佛这世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悲伤……

  哭声引来保安,“违规”的小郑面临因“私闯宿舍”被处分。

  曲建武闻讯火速去找小郑。小郑浑身上下都是冷漠,冷漠的面孔,冷漠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是冷漠的。曲建武却与他相反,表情是温暖的,声音是温暖的,每个字都散发着温暖。这是妈妈才有的温暖,这是爸爸才有的温暖。

  他亲切的眼光仿佛是一块布,轻轻擦去小郑心里的疑虑。

  夜幕降临,小郑被感化了,他一下子剥掉包裹在自己身上的外壳,把藏在肚子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这个世界太小了,小到只有曲建武和小郑两个人,他们像父子久别重逢那样相见恨晚,双双泪流如雨……

  曲建武一再说“我来晚了”,倍感愧疚。

  曲建武找到校领导,时任副厅长、头戴博士生导师头衔的男人顿时成了老实巴交的普通家长,代学生诚恳地向校方检讨,请求原谅小郑。学校研究后开了绿灯,不处分这个孤儿大学生。曲建武却“得寸进尺”,校方再次研究后再次同意了他的要求:逢年过节,给无处可去的孤儿开绿色通道,允许他们住在宿舍。

  “撬窗事件”引起曲建武的警觉,他立刻深入各高校摸底调查,现实吓得他目瞪口呆:辽宁省高校居然有1076位孤儿!

  这些孤儿能站满满一操场,相当于两个营,相当于35个排!

  曲建武在大学工作期间,就关注孤儿、资助过孤儿。在省教育厅工作,加强了调研和家访。这次他与上百个孤儿有过贴心的交流,每一次交流,都让他吃惊、心疼、夜不能眠。孤儿们的身世、性别、住地各不相同,相同的是都有一肚子苦水,都缺少爱,缺少心理疏导。有的春节上网吧“躲年”,有的借高利贷缴学费,有的孤儿整个正月以方便面为主……大部分孤儿来自经济欠发达地区,除去学费,连吃饭都很难解决。

  调查后,曲建武向有关部门写了建议减免孤儿大学生学杂费的报告。迟迟不见回音,1076个“小郑”的面孔整天在曲建武眼前闪现,他急得满嘴起大泡,吃不下饭,睡不好觉。

  “这件事等不得啊!”曲建武双管齐下,一手再打报告,一手请省人大代表杨颖帮忙,将此事写成建议上交省人大。

  2013年,曲建武捧着文件笑出声来,他兴奋地一个字一个字读,仿佛看到“两个营”的孤儿们笑逐颜开。辽宁省政府正式下文,免除省内公立高校孤儿大学生的学费和住宿费。目前,辽宁是全国唯一一个以文件形式明确规定一律不收孤儿大学生学费和住宿费的省份。由此推动,辽宁基础教育阶段孤儿学生的学费也一律免除。

  这天,闻知海事大学闫沛兴已经退学,曲建武当即去甘肃农村家访。

  闫家太穷了,50只羊是生活的唯一指望。因为邻靠腾格里沙漠,草又少又矮,闫沛兴的父母每天要赶着羊走上一百多里的路。

  这是一片失去了肌肤的土地。零零星星的草,像听候首长命令埋伏的士兵,时刻等待冲出去与草原的大部队会合。可惜望眼欲穿,“伏兵”大多阵亡,大部队连影都没有!闫家的生活也像这草一样,越等越绝望。闫沛兴和哥哥两个大学生的开销,像一双大针管抽干了这个家的经济血脉。父母已经很努力,收入仍像大人穿小孩衣裳,四下够不着。因为家穷,父母经常吵架。闫沛兴跟父亲“结了仇”——这书实在读不下去了!

  这个家一贫如洗,一样家具都没有,房梁歪了,墙也斜了。曲建武掏出5万块钱修缮房子。闫沛兴的父亲当即热泪滚滚。

  闫沛兴毕业后,耳边响起曲导的话,“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他选择去西藏边疆干一番事业。

  曲建武说:“沛兴,国家的事你去做,你家我来管。”

  闫沛兴感动万分,其中一封微信中写道:

  “曲老师您好!

  “时光荏苒,转眼已是秋去冬来。回首大学校园时光,有许多未曾弥补的遗憾,也有许多意外的收获。您说得对,我是急于打探这个世界的孩子。也许是第一次走出大山的缘故,也许是第一次实现心中的梦想。对身边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孤身一人置身大城市,犹如一叶扁舟漂泊于汪洋大海,偶尔会迷失方向。曾经来自家庭的压力,来自学业的压力,来自生活的压力,让我痛苦到无以倾诉,让我压抑到无可救药。我被生活戏弄,在爱与恨之间纠缠。有人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时,也为你打开了一扇窗。就像冥冥中注定,和您相遇,您来化解我心中的矛盾,治愈我遭受的伤痕。您拯救了我,拯救了我的家庭。我曾经几乎想要放弃我的家庭,逃离那个令我绝望的环境。而您,抚平我的伤痕,点燃我的希望……

  “……困难总会有,但我已不再那么脆弱。老师您放心吧,我会成为一个坚强的男子汉,在迷失后找回自己……

  每个大学生的身后,都站着一个充满了期待与渴望的家庭。对于国家来说,一名大学生成功与否,只是数千万分之一,而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有时却是百分之百。每个学生身上,都凝聚着一个家庭,甚至整个家族的希望。

  曲建武在新生入校就开了生活困难同学的座谈会:“从今天开始,谁也不许饿着肚子要求进步,谁也不许饿着肚子来学习。我管不了你们吃好,但是我一定管你们吃饱。”

  陈罗家庭非常困难,曲建武找他谈话,决定每月打他卡里500块钱生活费,陈罗没有要。闻知陈罗弟弟得了重病,出差在外的曲建武马上联系中队长从年级资助金里先垫付1万元救急,他回来立刻还上。

  陈罗抖擞精神一心向学,因为成绩突出,他大二转到理科学院学习。曲建武自掏腰包,放假送本班每个学生一箱上等烤鱼片,中秋节月饼,发一箱苹果,都有陈罗的份。

  陈罗积极靠近党组织,“首先在行动上入党”,学业拔尖,正式被哈尔滨工业大学研究生院录取,研究方向为飞机发动机。

  曲建武兴奋地说:“陈罗,二十年后能不能成为一名院士!”

  你的唱针磨擦我,我必须歌唱。陈罗给曲建武发了封长长的微信,其中几句这样写:“昨天晚上您期待我二十年后成为院士,我不敢大言不惭,但是也不会轻言放弃,我很郑重跟您承诺:在这将来的岁月里不断拼搏努力,读硕,读博,做博士后,成为青年学者,我会勇往直前在路上,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工作努力研究,不敢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但愿为中国航发而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

  曲建武回复道:“随时可以找我。你为祖国服务,我就要为你服务。祖国已经把我们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曲建武借出差去哈尔滨看望陈罗。刚下飞机,曲建武没顾得上休息,第一件事就带着陈罗直接去日军第731部队罪证陈列馆,要让陈罗感觉到国家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鞭策他我辈当自强,要肩负起民族复兴的重任!曲建武动情地说:“老师要求你,一定不要被物欲利益迷了双眼,要坚定信心,一定要研制出保家卫国的利器。”

  陈罗眼含热泪:“老师请放心,在未来的航发史上一定有您的学生的成绩,我一定终身为国家服务。”

  曲建武像一只在树林中结网的蜘蛛,把四面八方的学生串联在一起,共同吸吮网上的露珠。

  新疆维吾尔族学生阿布都一报到,曲建武就热情地对他说:“有事一定跟老师说,老师会尽全力帮助你。”曲建武又告诉班干部:“阿布都来这里一定有很多不适应,要多关心他,不能让他在这里感到孤独。”

  曲建武说:“汉族离不开少数民族,少数民族离不开汉族,各民族之间相互离不开,我们要团结一致,共同建设我们伟大的祖国。”

  维族特别重视的古尔邦节,相当于我们汉族的春节。曲建武陪同阿布都过了四个古尔邦节,每个节日都送他礼物或请新疆的学生们共同聚餐庆祝……

  曲建武送阿布都一件冲锋衣时说:“老师在大连不需要,你去大西北需要。”

  阿布都说:“老师不是不需要,而是老师把我的需要看成了比自己的需要还需要。”

  阿不都在辅导员曲建武的帮助下,解开了基础薄、有语言障碍、高数听不懂等一连串“扣结”,以优异的成绩顺利毕业。

  大学四年,曲建武给阿布都写了十几万字的微信!

  阿布都在毕业感言时说:“曲老师在四年里对我关心是无微不至的,可以说没有他,我的大学生活也不会这么顺利。”

  阿布都毕业后在恒大麾下的伊宁分公司就职,因为表现出色,被挑选为后备干部。

  西藏姑娘曲珍上大学是第一次走出大山,腼腆、内向、没有自信。她家里非常穷,曲建武掏钱补贴伙食费,担心学习跟不上为她买了ipad,给她安排了勤工助学岗位,放假回家为她筹路费。

  老师的情谊已深吸入肺,想吐都吐不出来。

  “尊敬的曲导:

  “平安夜快乐!很感谢您对我的关心与照顾,很荣幸在这里能够遇到您,曲导真的很感谢您像父亲一样照顾我们、关心我们,身为一名您的学生,我感到万分荣幸。从小在山沟里长大的我,第一次受到这么好心人的帮助,在这里我感受到家庭的温暖,尤其是您——曲导,您对我的照顾,我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我本以为我到了这里后,会很孤单、很无奈。但因为有了您,我摆脱了这些,我真的很感谢您,在这里,您是我最亲的人,就如同我爸爸。您对每一位学生都像对待自己的子女一样,我们在这里真的体验到了家的温暖。您说了很多令我们一辈子都铭记在心的话,您说了‘我决不会让你们任何人饿着肚子上课’。当时,我流泪了,因为第一次遇到这么好,为我们这么关心、为我们这么付出的老师,我真的很感动,这句话我一辈子会记在心上。

  “说实话,我在中学上学时,也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这么关心。现在我满怀感激,我再也不像刚开始那样孤单、寂寞了,很感谢在这四年有您一直陪伴我。曲导,现在的我对自己很有信心,不像刚开始那样对未来失去自信,以前我很叛逆,我经常跟自己过不去,读完初中后,我就想辍学,因为有很多、很多原因。以前我们家也不怎么富裕,我们家有三个小孩,姐姐读了高一就不读了,她一个人跑到内地做生意,这对父母的打击很大、很大,姐姐的辍学让爸妈苍老了许多,我妈几乎都快要崩溃了。那时,我每天都会躲在被窝里偷偷地哭,为了姐姐,我爸妈经常吵架。再加上学习压力很大,初三时,我却选择了离家出走,我还记得那时我给爸妈写了一封信,把信放在他们的枕头边,在信上写了很多我想告诉他们的一些话,然后离开了家,我独自一个人去了很远的地方,就这样我在外地呆了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里,我吃了别人扔的垃圾,我睡在台球桌底下,最后实在是呆不下去了,这才选择回家。

  “到家后,我妈因为我的离开住进了医院,我爸不认我这个女儿,顿时,我也崩溃了。我便选择了自杀,我准备割脉自杀,当我准备割脉时,我的脑海里出现的都是我父母的脸,最后我还是放弃了。这些话到现在我没跟任何人讲过,因为不想回忆这些痛苦的往事,我很想把这些往事忘掉。到最后,我还是坚持读书,因为我知道只有知识才能改变我的命运,只有知识才能给予我想要的东西,所以一直鼓励自己好好念书,当爸妈的乖女儿,因为我不能再让我父母为我流泪,我曾经发誓一定要让父母过上幸福的生活,我知道我这辈子、下辈子、再下辈子都回报不了他们,但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过上幸福的生活。我知道他们为我付出了许多、许多,我不能再让他们为我伤心、难过了。我一定要让他们成为世上最幸福的爸妈(呵呵~~)。

  “曲导,这些就是我的经历,我跟我同龄的孩子相比,成熟了许多。因为我经历过他们没有经历的事情。我吃过他们没吃过的苦,所以我知道我以后的路要怎么走,我的目标也跟她们的目标不一样,我也相信我能做到。

  “最后,发自内心想跟您说一声:谢谢!曲导,真的很谢谢您对我们的关心、照顾与信任。我们不会让您失望,我们一定会努力学习,以后将把这种爱心继续传递下去,给需要帮助的人给予帮助,让世界充满爱。曲导,您永远是我的恩师。谢谢您——曲导!平安夜快乐!祝您,工作顺利,家庭幸福,身体健康!”

  曲珍学业很好,郑重地向党组织递交了往常申请书。“在我心中,中国共产党是一个先进和光荣的政治组织,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坚信,中国共产党的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是我最根本的人生目标。”“成为党员,一直都是我的梦想,我也很荣幸我一直在党的关怀下成长。党一直对我们西藏地区给予政策的支持……我也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共产党员,未来西藏的发展,也需要一批优秀的共产党员,因此,我会在发奋学习,以一个真正的共产党员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积极完成党的任务。

  曲珍早就为自己设计好了人生定位:“我牢记曲老师的话,走出来是为了更好地回去。”

  为遭遇难题的学生“兜底”,曲建武的认识至高无尚:“我们的良知告诉我们:我们不能看着学生在我们的面前倒下。我们要帮助学生矫正他们错误的看法、系好人生的扣子。”

  人生的目标,在于向前,也在于拐弯。

  曲建武反对单一的“分数至上”,在中国,高分低能和高分犯罪的学生还少吗?道德出了问题的学生,专业本领再好,其人生值必然是负数。

  假如没有道德这个压舱的货物,任何风暴都会把生活之船翻掉。

  现在,每天曲建武晚上睡前都要写三四千字的原创文章。无论繁星满天还是电闪雷鸣,无论在校生还是毕业生,无论身居国内还是移学国外,学生们都会从“空中课堂”收到他的“导航信号”……

  虽时光向晚,然岁月沉香。在新的时光里过着老日子。在老去的路上,揣着一颗清新的心。大学辅导员曲建武赢得了全社会的广泛赞誉,继摘取“辽宁省师德标兵”、“辽宁时代楷模”荣誉称号,2014年荣获“全国高校理论课教师年度十大标兵人物”,第六届“全国高校辅导员年度人物”唯一荣誉奖,教育部授予他“全国优秀老师”,全国优秀教学名师,2017年,中宣部又授予他“时代楷模”的荣誉称号,2019年,荣获“最美奋斗者”。

  面对面聆听习近平总书记在全国思想教育理论课教师座谈会上的嘱托,曲建武立刻行动,把全国优秀教学名师奖励自己的50万奖金,全部投入到“时代楷模曲建武立志基金”中去,该基金建立公众号后,热心的关注者平均每月打赏1万元,这些钱都作为奖励基金。

  奖励制度规定:不是奖励生活上有困难的学生和辅导员,而是感情升华,突出“立志”二字,着眼为社会做了什么,为祖国做了什么,奖励那些有困难但学业优秀的学生和工作出色的辅导员。基金的宗旨:你为祖国服务,我为你服务。

  如果说一位辅导员为一名学生奉献一次爱心很简单,那么为每位所教的学生奉献无数次爱心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但,曲建武做到了。

  曲建武信奉:人生有两条起跑线,一条是知识的起跑线,一条是品德的起跑线。人生跑到理想终点的人,都是品德线不输的人。

上一篇:粤北老区新故事

下一篇:

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