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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系绿军装
来源: | 作者:王永林  时间: 2020-08-03

  “一颗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挂两边”。那身绿军装,陪伴我走出家乡,和我一起在军营里成长,与我一起经历人生的风雨和阳光。她见证了几代热血男儿参军报国的赤子深情,记录了无数中华儿女的青春故事。

  2019年春天,我的一位转业到地方多年的老战友走到了生命的终点。几年前,肿瘤这个恶魔就向他伸出了残酷的手。在与病魔的顽强抗争中,老伴和儿子考虑到今天日子好了,今生他为事业和家庭只知付出,还没怎么享着福,就准备了一套像样的西装,买一双好皮鞋,让他敞亮一点走。他知道后一口拒绝了亲人的安排,还正式立下遗嘱。他说:“我去见马克思的时候,向家人和战友请求并交代的后事只有一件,还穿那身绿军装,谁也不能违背我的遗愿。”送他走的时候,他仍是一身情有独钟的国防绿,那双他爱不释手的传统、精美的三接头。在第二故乡本溪来长春送他的战友,还特意从关门山采来了他喜欢的红杜鹃。在鲜花翠柏中,他安详的脸上流露出的仍是战士的坚定和刚毅……

  一转眼,从当兵到现在已经四十几年了。我发现我的首长、战友也和我一样,回望的目光,总是流连在连队的那些战友,那些营房,那春天里洒满山岗的杜鹃花。

  1974年,就在高中毕业的当年年底,我光荣地成为人民军队的一员,穿上了梦寐以求的一身绿军装。一个多月的新兵训练很快就结束了,我们马上就要到战斗连队,成为一名解放军战士了。几百名新兵喜庆的像过年一样,大家在老班长的指点下,都把洗得干干净净的新军装缀上红领章,解放帽上钉上红帽徽,朝气蓬勃的青春年华充满阳刚之气和英俊雄壮,兴奋与自豪的心情挡都挡不住。在全团新兵入伍宣誓大会上,拉歌的声浪震撼群山,新兵战友们争先恐后进行宣誓表态:大家决心一定要在党的指引下,牢记先烈的遗志,发扬革命军队的光荣传统,为人民当好兵,为祖国站好岗!那天,我嗓子都喊哑了。新兵连结束的星期天,大家纷纷请假去驻地县城本溪小市照相馆照相,好早一点给父母和亲人寄回军装照,把幸福的喜悦分享!

  那时,人民解放军装备65,曾成为那个年代的流行色,成为那个时代的一个标志和记忆那套军装简洁朴素,常穿常新,还会打扮人。区分将军士兵的唯一标志就是上衣四个兜还是两个兜戴上那红五星、红领章,就像飘扬的军旗和火炬激励我踏着先烈的足迹跟党走,“红星照我去战斗!”那身绿军装,年长的穿上忽然变得年轻,年轻的又显得帅气和成熟。当年由于取消了高考,穿上绿军装,在军队大学校里磨炼成长,就成为广大学生家长的热切期盼和广大青年的志向追求。如果谁有一套绿军装,哪怕有一顶军帽或一个挎包,都是荣耀和时尚。一些社会青年得不到草绿色的军装,就想办法用相近颜色的布料,求人仿制军服军帽。连几岁的孩子,都乞求家长给他们一身国防绿,从小就打扮成“红小鬼”。社会上的大姑娘中的窈窕淑女,都喜欢“军”子好逑。二姨家的单喜哥1969年参军到牡丹江,时间不长就入了党,被提拔为班长,他成了我心中的偶像。在书来信往中知道我喜欢军帽,就托他回乡探家的战友,我的小学班主任张启志老师的弟弟,捎回来一顶3号的新军帽。当我去张老师家取回军帽时,我戴上摘下来,摘下来又戴上,反复在镜子前美,在镜子里浪。怕把军帽弄脏了或变形了,就学别人用牛皮纸做了帽圈垫在帽子里。那天晚上,我兴奋的没睡好觉,我渴望能穿上属于自己的绿军装。

  直到1985年军队换装,为1988年恢复实行军衔做准备,65式军服在部队服役近20年。那身绿军装,曾让多少人梦寐以求,多少人爱不释手,多少人舍生忘死,多少人终身守候。她整整10年和我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她白天和我一起训练,晚上和我一起站岗,回故乡探亲的时候跟着我一起去相看未来的新娘。她陪我度过了一生中最美好也是最宝贵的时光,与我共同经历了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亲身见证了我与首长战友们那胜似兄弟的情谊,激励我在保家卫国的边海防前哨实现人生梦想。随着国家改革发展取得的伟大历史性成就,我军新一代军服在结构、用料、颜色、样式及配套方面更加庄重美观大方,形成了以棕绿色、白色和藏青色、蔚蓝色为主色调的陆海空军的礼服、常服、作训服和工作服系列,在阔步迈向世界一流军队的进程中,成为“中国形象”的庄重表达。

  让我永远不能忘怀这身绿军装的,是和我一起入伍的一个老乡。1978年初,我们当兵刚3年整,在执行国防施工任务中,我一个火车厢来的农安老乡李国庆因车辆事故不幸高位截瘫。入伍后,他一直是连队的骨干,当年就被团里树为学雷锋标兵。一时,大家的心情都十分沉重,连队干部战士和老乡挤时间竞相去探望他,他母亲也长时间在身边守候,人们都期盼能有奇迹发生。我发现,每次去探望,他那身绿军装都叠放得整整齐齐摆在床头柜儿上,上军衣领钉着那副鲜艳的红领章,绿军帽上红星闪闪发光。一天,他到了弥留之际,他紧紧地攥着我的手,深情地说:“壮士未捷身先死。我多么希望还能回到连队,穿着这身绿军装,和你们一样冲杀在训练场,继续为祖国放哨站岗。”他表示,我不行了,你们一定好好干……泪水在握着的手上簌簌流淌,我感受到了他传递的悲壮和力量。在场的一起入伍的战友都为之动容,我们都极力控制自己的感伤。我明白了他的那身军装,为什么一直放在病床旁的床头柜上。按照他的遗愿,他走后,连队把那身军装珍藏在荣誉室里。每天晚上连点名的时候,“李国庆!到!”仍然在连队旁的山峦里回响。他的那身军装,成为连队一个永久的记忆,时刻激励着战友努力奋斗,忠实履行军人的天职,紧握手中枪!

  1997年,在部队服役23年的我,转业到大连。在我离队前,我的一位战士特意安排为我拍摄军衔军装照。转业后,当年发给我的军装,有的仍完好地在家里保存着。每到建军节或探望老营房或见到军人,就会想起当年那身绿军装,就会想起我的战友。每当战友们聚会,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穿上那身绿军装。在部队里,我留下了唯一的一个遗憾,就是当年自己为什么不长点精神头,留一套崭新的65军装作为永久的念想。在我这些年所做的梦里,常常还是在军营,还是当年打打杀杀的模样。我甚至梦见,一次祖国召唤,我们好多战友都如期归队,仿佛故去的我的那位老乡,也在母亲的陪伴下回来了。因为没有那身军装,我没能和他们一起奔赴前线。

  20206月中旬的一个周五下午,我穿着休闲装到林园乘凉漫步,发现有几个与我年龄相仿的人穿着65式军装在树荫下照相,引起了曾经“听军歌淋漓悲壮”的我的兴趣。我走上前去和他们搭话,经了解,他们原是农牧兽医大学1978年入伍的老兵,八一前战友们约好了,都带着当年的军装在林园照张相。自己那身合体的3号军装没有留下来,现在想穿它照一张相又找不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说,我是1974年底入伍的,原六十四军的老兵,我也想照一张。那几个老兵从他们手中拿的不同型号的军装里,让我选适合我能穿的。我急忙端端正正地穿好绿军装,请他们用手机给我照了2张。请他们拍照时,我浮想联翩,激动和感动交织在一起,仿佛又回到了军营,回到了战友身边,回到了辽东山区——抗联将士曾经战斗的地方。我指示自己,不要让泪水流出来,让今天照出来的像,仍有战士的样儿!我从内心里感谢他们圆了我再穿绿军装的梦,在我穿着他们的军装照相的时候,又围上来好多人,这个说,我也是当兵的,那个说,我也是,我也想穿军装照几张。后来,素不相识的人们越聚越多,能有四五十个。那几个兽医大学的战友也不含糊,热情地招呼大家,是当过兵的就过来。大家边试着穿合身的军装照相,边唠军人特有的那些“家常”,边分享今天军队改革的强军成果,以及军队在战疫中的出色、出彩,越聊话越多,越唠越近乎。照完相以后,那几套军装又回到了那几位陌生战友的手,但大家依依不舍眼巴巴地望着绿军装,谁也不愿意离去......

  绿色是青春,绿色是成长,绿色是希望,绿色是梦想。夕阳西下,在手机里欣赏着65岁的年龄穿上65式绿军装的自己,我发现自己老了,但仍然幸福着容光焕发老当益壮。想来,今天我们幸福着岁月静好,那是因为有无数人的默默奉献和责任担当。此生我最爱唱的还是战士的歌,最怀念的就是那身绿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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