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作家网原网站入口
伴茶老去
来源: | 作者:老 亮  时间: 2020-04-01

  坊间有雅集,约谈茶征文。谈茶不易,谈好了更不易,概因茶这个话题要么形而下,要么形而上,中间的道儿不好找,同时也是个被说滥了的话题。说知识无趣,谈哲学离谱,讲趣闻无奇,唠散嗑啰嗦。想来想去贩黄说不定出其不意。然而茶是个正经话题,无论如何扯不到黄上来。无奈茶虽纯洁,人未必干净。比如老汉我就时不时想过,等老了无事可做,隔三差五,待天气晴朗,心情大好之际,唤上几枚对心思的老太太喝喝茶,当然都是丰韵残存的师太级的,讲讲陈年往事,亦或风流韵事,给她们演绎演绎老子当年鲜衣怒马狂放不羁的豪迈驰骋。泄气的话咱就免提了,吹牛也需正能量,假如后背瘙痒,就唤一个给挠挠,也是助人为乐的好事。这说明人的见色起意水性杨花不会因为衰老而衰退,从另一角度讲,也是爱美之心不死,同时也说明从现在起就该有目的培养风流风骚师太苗子做茶友,不然真会应了那句老话,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事并非扯淡,作为一个奔六的人,规划养老可谓迫在眉睫。说到养老,老汉我和大多数人一样,具有性格焦虑症,简称性焦,就是对不确定的未来感到莫名的茫然和无所适从。这话说复杂了,简单说就是不知如何是好。养老话题今天按下不表,咱说茶。老来老去茶是个陪伴物,我决定现在就从攒的好茶开始喝,因为说不定哪天大夫不让喝就来不及了。好多事情都坏在大夫嘴里,这个不让吃,那个不能动,这个少沾边,那个要禁止,这些都还算是好话,一旦从那乌鸦嘴里吐出回家等着吧,想吃点什么就吃点什么的时候,那可就真的如丧考妣。其实这是冤枉了大夫,关键是人啊要珍惜美好时光。那些好茶给人不舍得,扔了可惜,继续存放没有价值。不是老汉我吝啬,而是说茶和酒一样,极端收藏是无意义的,作为农副产品、食品、饮品,只有消费掉才有意义,不然的话价值几何都是枉然。那些自诩收藏多多,价值多高云云唬不住老汉我,亦不羡艳,往往暗生恻隐之心,一旦没了机会消耗又如何是好。给我?那还得考虑考虑搁哪儿,对了,馈赠师太们也许是个好主意。

  说到欲讨师太们欢心,想起我年轻时做过一件蠢事:有一丰韵夺目女人约我给一伙女人演讲茶文化,此组织者秋波掠过,万木凋零,性情中人哪里还有抵抗力?东北黑话唤做着了道儿了。套用外交辞令就是从事了与其身份不相符的活动。这说明一个浅显道理,对女人要保有警惕性,对有几分姿色的女人更要有足够的免疫力,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的后果是浪费两个小时唾沫星子,换算下来损失逾万蝌蚪,从事了与自己无关的活动,并没见到现场任何风云变幻,还好,总归是与社会无害。

  我喝茶自我剖析就是解渴,从没参透任何道理,也无意境可入,此说不排斥好茶,味道毕竟还是不同。说到品茶其实就是个形式,主业是吹牛,满足表达欲,待吹到天昏地暗,月上西楼,老伴儿电话催命般打来才算悻悻告一段落。当时是爽,对惯于困觉的老汉我来说,欠账难还,睡眠不足导致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个意识往往是沮丧中夹杂着莫名的哀然。也曾暗暗发誓,再也不能无节制透支精力体能。无奈,裤腰带没有眼——系(记)不住,一个招魂电话打来,又是屁颠屁颠前往,透支时间精力,也透支健康储备,想想真是有股子义无反顾的无畏精神在。

  上个世纪末(这样表述显得年代感特强),县城时兴开茶馆,轰轰烈烈地开张,悄无声息地关门。但说那时去茶馆喝茶注意力大都在年轻俊俏茶女的玉手酥胸和夸张动作上,对茶倒是没什么深刻印记。我有次喝大了吹嘘茶女弄茶如何如何,玉手酥胸如何如何,被人恰似无意说到老婆那里,据说老婆静静听完,淡然回答:我家老亮品茶品女人,他都在行。从此我对举案齐眉、相濡以沫有了更透彻理解。

  茶酒咖啡作为饮品都是生活的艺术,据说“艺术”二字的意大利语本意是做,一个做字怎么解释?所以说艺术的概念至今仍存争议也不奇怪。既然是做,那就每次感受不会相同。你比如喝酒,有时候喝到好处超量而不醉。行房也是做,道理似乎也一样,快感怎么形容?一说准错,又怎是一个酣畅淋漓能够形容得明白?喝茶除了合口味的好茶外,必得在口渴难耐,久旱盼甘霖时开喝,那喝也得讲究节奏,舒缓紧凑徐徐而进,直喝得浑身通泰,高潮迭起,四肢润滑,眼球和脑门一起发亮,才算喝到了舒服的境界。国人对咖啡的感受兴许就会陌生一些,毕竟咖啡进入国门时间短,这里不说也罢。

  友人馈赠土耳其红茶,遂想起早年看过的土耳其电影,那是我第一次看土耳其电影,有的片段记忆尤深,说穿了就是床戏那一段,片名终究是要忘掉的。一对情侣依偎在床,缠绵中细软凌乱,蒙太奇镜头略过,外卖哥当街小跑,单手托盘过肩,托盘里是土耳其红茶,晨光穿透茶杯,猩红液体摇晃炫目,让人迷幻迷离,想入非非,外卖哥窜街爬楼,递茶到客户床头。镜头回转,热茶自窗口递进,情侣饮毕,似乎浑身通透,付了小费继续缠绵,屏幕变黑,令人沮丧。

  我喝那土耳其红茶如烟叶泡水,苦涩难咽,远不如早年在乡下时喝的茶末子好,尽管那时我们的肚子比涵洞还空,茉莉花的芬芳对抵抗饥饿而言还是聊胜于无的。据说伊斯坦布尔全民饮这种红茶,真不明白狡猾的土耳其人为什么对这等茶倾注如此热情,兴许是被博斯普鲁斯海峡肆虐狂风吹的口干舌燥,正渴得紧,喝什么都觉得顺口吧。

  有些行为上瘾,比如喝茶,比如贪腐。据说贪官收钱能收到手软,不知道那个软和那什么完事后的软是不是一样的感觉,反正喝茶是能喝到房颤的,其实也是一种软,心软。凡事不能过头,适可而止。这些年喝茶也攒茶,攒的不多,多了没用,无非是欲望得到了暂时满足,能喝多少也说不好,随着年岁变老,越发感觉有些东西多了没必要,简单其实很好。蜘蛛有吐不出丝的时候,男人也有精尽的那一天,什么都没必要贪多了。话虽这么说,可假如哪天遇到真君子赏赐几饼好茶,我还是愿意笑纳的,你别说我贪念不净,咱面子矮,弗了人家美意,那可是不礼貌的。

  我觉得一伙男人聚众喝茶是不妥的,同样,一伙女人聚众喝茶也是不妥的,糟蹋了饮茶本该有的境界,假如有境界这个东西的话,我想还是称为气氛合适。尤其是一伙男人酒后聚众喝茶,那真叫一个驴饮大观,东倒西歪,面目狰狞,恍若一众同志集体淫乱,毫无美感可言。我也从某茶庄门缝中瞥见一伙不老不嫩的女人聚众摆龙门阵,心怀鬼胎,居心叵测,羡慕嫉妒,冷嘲热讽,总之神情各异不一而足,真应了张爱玲那句话,女人是同行。理想状态我觉得饮茶还是男女搭配才对路数,当然还是那句话,互对心思的。阴阳平衡也是生态平衡的核心要义,最好不要聚众,要小众才好,看官不要笑我色了巴几,你也未必不这么想,再者说了,别看老汉我码字流里流气,现实中俺可是比魏忠贤、李莲英还柳下惠,只是由于自夸,可信度受怀疑而已,并不影响事物的真实性。

  喝茶讲究太多,没法赘述,也无需唠叨,没有意义,喝茶和其它任何事情一样,最好不要极端化。我有一微友,整天在朋友圈晒茶活动,最后由于喝了太多的茶,导致身体被茶水掏空,脸都呈淡绿色,像炒过了头的龙井,挺壮实的一个人,身体孱弱的跟产妇似的,医生说,该同志细胞成分多是茶碱茶多酚,射出来的也是陈年普洱老白茶那种汤色尿液,别的就射不出什么了。

  我有一好友,因痴迷咖啡而开咖啡馆,我也常去蹭一杯。有天唠嗑他说,弄咖啡馆挺累的,等老了,不张罗咖啡馆,改书店,书店清净,闲来无事就在书店里萃一杯上好的巴拿马翡翠庄园瑰夏咖啡,边喝边茫然欣赏窗外滑过的人流车流,就像回放自己曾经荒芜了的人生。我说我也想等退休之日,无丝竹之乱耳,无案牍之劳形,寻得一处幽静之地,开一爿茶馆儿,寻两名玉手酥胸丰乳肥臀茶女,为我的老友们沏出真诚的茶汤,不知魏晋,不闻风月。没朋友登门的时候,我就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捉捉虱子,跟俩茶女讲讲天宝年间陈年往事,如果时间来得及,顺便挖挖杨贵妃在安倍晋三老家的祖坟,预测几种考古新发现,周围洒满秋日温暖的阳光,迷糊中醒一阵儿睡一阵儿,睡一阵儿再醒一阵儿,伴茶老去。这话说过好多年了,生活的琐事,世间的俗欲,总有无法放下的东西随时纠缠,虽说以后去蹭咖啡偶尔也会提及此事,但那向往的笑容已然淡了许多,聊着聊着就是充满欲望的柴米油盐。体制内外皆山水,我们终究将相忘于江湖,每一次见面都是为最后的分手做出的铺垫,显然我们在各自越来越稀薄的梦境中,越来越少地与那书店和茶馆相逢了。但是我还是愿意相信,我的朋友一定会在若干年后的某个黄昏,在他清闲的书店里,端着那杯浓缩的翡翠庄园瑰夏咖啡,凝重回望走过的路,细细品咂路过的人,而老汉我则在深秋的暖阳中,亦或暮春的柔风里,捧一杯清茶,于窗前痴痴凝望夕阳那瑰丽的壮美正慢慢滑向狗牙状的地平线。

  那里将会有一间属于我一个人的宁静茶馆。

上一篇:树木情缘

下一篇:最爱青麦笑落红

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