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辽宁之好
 

乡城书事

 
郭金龙
  出山海关,过六股河,矗立在辽西走廊上有一座五百多年历史的明代古城,那是生我养我的家乡兴城。
  据资料记载:明朝时的兴城叫宁远卫城,清朝时为宁远州,民国时改为宁远县,因与山西、湖南、甘肃等省的宁远县重名而改为辽代时的称谓兴城县。新中国成立后,延用了兴城这个县名,1986年撤县设市(县级)。说到兴城,要提祖大寿、祖大乐、祖大弼三兄弟,因为明朝皇帝给这三兄弟其中的两位在兴城的南街立了牌坊。牌坊是表彰他们的功劳的,说明他们对岌岌可危的明王朝确实立过声名显赫的战功。可功劳归功劳,日后的他们却没给爱面子的苟然残喘的崇祯皇帝争气,反而倒戈明朝的死对头后金。其中的原故各有说词,褒贬不一。还有洪承畴,还有那位因美眉陈媛媛惹了一身风流债的祖氏外甥吴三桂。兴城作为明朝关外的军事防御要地,曾为以上几位风云人物提供了施展军事才能的舞台。然而更值得评说的是袁崇焕,这个来至广东的一介书生,在历史上能与岳飞相提并论的悲剧人物,以他对大汉民族的赤胆忠心,在这方圆几平方公里的治所,抗击后金王朝于城外,连后金国主努尔哈赤都中了他的红夷大炮,战败回到沈阳,饮恨抛下皇天厚土,撒手归西了。继位的皇太极,也和他的父亲的命运一样,打不开兴城的大门,只好绕道而行并且使用离间计,糊弄腐败到家的明朝皇帝。袁崇焕不是死在敌人的屠刀之下,而是死在他效忠的明朝皇帝手上。腐败要了袁崇焕的命,也要了这个王朝自己的命。兴城是八旗人留下遗恨的地方,也是明王朝自始至终没有解开的死结。应该说兴城是军事文化风云之城,更是历史文化悲愤之城。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我出生在隶属于兴城离县城不远一个叫苇子沟的乡下。小的时候常缠着老舅要跟他拉煤的马车进城,舅舅同意了,我也只能坐在马车的中间,身上围着御寒的东西。因为拉煤的季节往往是深秋,或者是初冬。早晨三点钟起程,舅舅的马鞭子在黑夜里和马铃铛一起随风晃动,一晃就是三个小时。天亮了,马车才慢悠悠的拐进西关外的煤场。老舅下车就是找人开票装车,我因一路冻得不行,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没有心情看县城的模样,只是跺着脚,无意间瞧一眼西关城墙上的城楼,那也算是最大的满足,最大的享受了。因为是去煤场拉煤,煤场的周围要么是农机厂,要么是酒厂,天空下站着的是高高的烟囱,仿佛没有带烟囱的建筑就不是城镇了。童年的县城给我的印象是摸糊的,却是难忘的。
  终于有一天,我接到了县城高中的录取通知书,一个村难得能有几个幸运的同学,有资格在县城因为读书而留驻。一个星期六天上课,只有星期天休息,我们才能从城外苏联老大哥留下的“工字”房的学校教室,走东关城墙的便门进城,过文庙时,我要多看几眼。只是那时文庙没有整修,听说县文化馆在里面办公,但具体的建筑还保存完好,现在想来,那可能是在东北地区唯一一座和这座古城一样保存完好的孔庙了。我们曾经在县文化馆办文学创作班的时候参观过文庙,“棂星门”和“大成殿”还清晰可见。从城里的两座破烂不堪的祖氏牌坊开始,我们看古老的街巷(当时我还不知道那是明代一条街。),看有文物展览的钟鼓楼,最后一站就是我们要去的位于钟鼓楼东的新华书店。进新华书店的目的常常不是要来买书,而是看书。为了不至于让服务员怀疑我们,我和同学一起合伙来和服务员调侃,说有没有某某的文集?其实,那个某某就是我们其中的一个人的名字。服务员在找书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边偷笑,一边看拿在手里的新书。服务员找遍所有的书架,翻遍所有放书的地方,不是没有,而是根本没有,这时她会歉疚地给我们登记,约好下次进新书的时间,这时我们手里要看的书也翻得差不多了,没法认真,只能一目十行,因为钱少,买书也是要买一定要买的教材参考书。因为爱好文学,常常到温泉的邮局去买文学杂志,什么《人民文学》《中国作家》《收获》《北京文学》《上海文学》《十月》等一些杂志都买过,我现在还收藏着那个年代买来的杂志,尽管它旧得发黄,有的差不多看不清印刷的文字,但我还宝贝似的放到书柜里,时不时的捧在手上看看。看这些旧杂志不光是为了阅读发表在杂志上的作品,而是留恋过去的时光,留恋我们有着人生梦想的年少青春。三十几年过后,我们那帮当年调侃书店服务员的同学,有几位真的有了自己在书店里出售的著作,成为全省乃至于全国知名的作家,也在我们那时敬仰的《人民文学》《中国作家》《当代》《十月》等杂志上发表文学作品。每逢我们聚会的时候,谈起这段往事,还会像当年一样“偷”笑一次,那种“偷”是会心的,是对少年天真而单纯和不谙世事的怀恋,以及在那座小城留下的人生一种重新审视。
  改革开放,给这座城市发展增添了动力,小城以文化为核心,拓展自己的内涵与外延,以城、泉、山、海、岛为特色,建设美丽的家园,城市一天比一天美好,每一次回到小城,就不想回来。现实是一种生活,回忆也是一种生活,是隐藏在现实背后带着人类感情的生活。有时,人是生活在现实中的,更多的时候,人是生活在梦幻中的,理想支撑着现实,梦想构筑美好的未来。
  高中毕业,我的家搬到了辽南,隔着渤海和兴城相望的城市。我多次想调回老家兴城,怎奈我这个书呆子顾虑重重,至使愿望到现在还没能实现,也许这也是我一生中无法解开的死结。也许我真的像努尔哈赤和皇太极父子一样,“攻”不破那座古城了。但他们父子攻克不了的是历史和古城,我这个穷酸的文人,攻克不了是感情和与生俱来的乡愁,我的人生只有带着遗憾和家乡隔海相望?每次和高中的同学通电话,我说我想你们,然后就是长久的无言,我眼里的泪滴中,映出的可能就是那座古城。
  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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