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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梁

 
史庆有
  在阜新蒙古族自治县旧庙镇海力板村西北的山坡上,有一眼4-5米就见水的大口水井,井水不太深,也就3-4米,但十分清澈,站井沿边儿就能看到井底,这样一说这眼井同其它水井没有两样,不过细细琢磨就会发现问题,这是一眼十分神奇的井,井的位置在山岗上,井那儿其实就是一座小山的山顶,从地理位置上看,那样高的山,地下水位怎么也得几十米深,谁也想不到会那样浅;海力板人曾经在井的下方,肉眼看着比山顶的井底也得低十几米的地方打井,打了十多米深也不见水,当地老百姓说:那口井是悬在山顶上的,同天河有联系,2016年夏最旱的日子,井周围多眼30米以上的深井都干枯了,而那口井4家用4台水泵昼夜不停的抽,井水也不见少,真的不知道是那水是从那儿来的。为什么在井的下边却打不出井来,令人费解。
  日前,我带着多种疑虑走访了这个村今年95岁的杨振元(蒙古族名字:依仁吐)老先生,老先生给我讲了一个美丽的传说,让我无言以对。只能说一句话:海力板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老人告诉我:海力板屯蒙古语意为“土石结构的房子”。早年蒙古人海如布率先在屯中央盖起土石结构的房子居住。据此,人们称屯名为“海如布因百兴艾里”,意为“海如布的土石结构的房子屯”。汉语谐音简称“海力板屯”。
  那时候海力板还没开发,这可是一个山青水秀的美丽山村,村前河水清澈见底、四季流淌,村子周围绿树参天、鸟语花香,特别是村子北边是旧庙西部的最高山——牛峰格勒山,犹如一位忠实的守护神,注视着村子的一草一木,那时候村子里只有几十口人,人们之间是相当的团结,那是真正的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你家有米,我家就不会挨饿。据村里老辈人讲:当年乾隆皇帝回盛京祭祖,路过海力板,正是中午中分,皇上是微服出行,走到村子中间于老八门口要讨点水喝,在当时海力板几天也看不到一个人路过,这一次有骑马的,还有十几步行的,于家人感觉这可不是一般的人,忙将一行人让到正房,告诉做饭的多下米,有远方的贵客路过,这是我们的福分,得让客人吃饱吃好了,并沏上好红茶,给皇帝一行人端来,皇帝一行人也是真的渴了,喝了不少。说话间饭做好了,饭是本地特产——荞麦条,主人还拿出珍藏多年的红高粱酒,皇帝等人吃饱喝足了,很是高兴,这塞外荒漠之地,还是如此懂礼节之人,可见我大清皇恩浩荡。随口告诉身边人,问其这是哪方地界,本地见官升一级,告诉本地土地神,以后不论天多旱、多涝,海力板这地方得有过冬粮,这里的人们不能挨饿。皇帝说话,金口玉牙,从那以后,多次大的自然灾害,最严重的1960年、1961年,海力板这儿都没绝收,这可是一方宝地。
  要说海力板是宝地当属西北梁塔梁一带。早年,那里没有塔,有个一年四季淌水的泉子,那泉水是相当的甜,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有的那眼泉子,地势那样高,水脉那样浅,人们叫那眼泉子为天泉,早些年那儿的地名都同天泉有关。在天泉周围,挖个坑就能出水,生产队的时候是大菜园子,什么菜都种过,那样高的山上种菜几乎不用浇,下雨多了,地里就往外冒水,那样高的山,水是从哪儿来的,让人无法理解 。
  小孩没娘,说起话长,要想知道塔梁的来历,得先说牛峰格勒山。那时候天泉地与牛峰格勒山只隔一条大沟,沟有3-4丈深,沟底不出水,只有天泉如同瀑布一般流入沟里,滋润着大沟一带,大沟这才呈现勃勃生机。牛峰格勒山也同大沟一样,山里没有山泉,但山里牧草繁茂,树木参天,是优质牧场。
  早年,海力板老杨家养百余匹马,每年都得下50-60匹马驹,海力板养马好养,放马人的骑着马,将马赶到牛峰格勒山里,马儿很快就能吃饱.常言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牛峰格勒山虽然没有黄山的云,泰山的庙,但牛峰格勒山牧草丰盛,用风吹草低现牛羊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其实牛峰格勒山是风吹草低看不见牛羊,那草长的真繁茂,牛羊进去气死狼,狼都看不见。
  当地人讲:牛峰格勒山的牧草营养丰富,一样的草地,牛羊一天都吃4个饱,而在牛峰格勒放牧的牛羊长的就比吃别的草地草放牧的牛羊长的快。人们都说牛峰格勒是块宝地。
  不过牛峰格勒虽然草好,但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牛峰格勒山里没水,牛羊渴了得到山下海力板西沟天泉这儿喝水,也是奇怪,将在牛峰格勒山放牧的牛羊赶到别的小河、山泉去让其喝水也不喝,只有到天泉才能喝饱。
  海力板村牛羊每天都得无数次的往返于天泉及大山之间,每天放牧、归牧及中午动物们下山喝水,都如一幅画,马群走过,远远望去,气势非常雄壮,四蹄生风的骏马,奔腾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显示出一股巨大的力量.那强劲的铁蹄,"嗒嗒"的铁蹄声。这样,从海力板通往牛峰格勒山的乡间土路是越走越宽,越来越深。每天因牛羊的大量踩踏,很快就形成了一条沟。这样就更方便放牧了,每天放牧人将牛羊赶到大沟里,牛羊会自动去山里,吃草,回天泉喝水,放牧人只要到傍晚将牛羊赶家入圈就完事了。
  人与大自然就这样和谐相处了好多年。那年,海力板的马群出了故事。看起来是小事,其实是奇事。老杨家的马倌发现一个问题,每天入圈的时候,怎么查都多一匹马驹,第二天早上怎么数都正好。马倌感觉很奇怪。更蹊跷的事情发生了,本来马圈太平常不过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老杨家每年的处暑前后都要将攒了一年的马粪起出来,在起马粪的时候,杨家人竟然在马圈里刨出两根金条,虽然不粗,但大约有2尺长。杨家人很是惊喜。人心不足蛇吞象,杨家人将起出的马粪倒了5 -6遍,所有的粪倒的是相当的细,那时候家家都倒粪,但倒粪倒得如同细面,只有杨家,乡亲们看着都生疑,这杨家怎么将粪倒得这样细,怀疑归怀疑,没有根据,都是瞎猜。
  没有不透风的墙,过了好几个月,杨家孩子同邻居家孩子在一起玩的时候,无意中透露出他家起圈起出金条,他家为找更多的金条将粪堆倒了好多遍的原由。但人们都 说小孩子说话没准,人们也都没当一回事。
  海力板人没将这事当回事,可有人当事了,那天街上来了一个货郎,什么东西都卖,也什么东西都收。中午,杨家当家的将货郎让到院里,让家人多下米,留货郎在家吃午饭,货郎感谢不尽。一个走江湖的人,让人请进院里,这是不多见的。
  当家的让人烧水,给货郎沏上上好的红茶,两人边喝茶边谈论所见所闻,过了好一会,主人突然说我有点东西想出手,不知道先生肯不肯收。说着话进屋取出一条金条,货郎用试金石一试,成色挺足,走南闯北几十年,见的多了,这样高成色、粗细匀称的条子还没见过,用戥子一称,好重,一算价,兜里的钱不够,货郎感觉 遇到了宝贝,告诉当家的,这个东西我要了,只是我的钱不够,你给我时间,我得回去取钱,我先留下些订钱。杨家当家的感觉 货郎给的价挺 高,感觉 很满意,告诉货郎,那你就多取些,我还有一条,两条都 卖给你。货郎的眼睛都 要蓝了,那么遇到这样的好事,将兜里的钱全倒出来,细一盘算,留够了盘缠,余下的全给杨家留下了。
  大约过了两个月,货郎回来了,也许是热的原因,货郎一进院杨家当家的都 有些认不出来了,以黑又瘦。一进院,货郎就说话了,杨财主,快给我点吃的,喝的吧,这两个月,可将我累死了,不过可好,我能回来,将应该带的东西取来了,你的宝贝也能见天日了。我带回来足够的钱,不过真的将我累苦了,这三伏天,别说腰里缠着几十斤的东西,就是一个人光身每天都走100多里路也受不了。我能回来,说明 你杨财主真的是个有福的人。货郎边喝水边吃了两碗小米水饭,也真的饿了,杨家当家的感觉都没看着嚼。两碗下肚,货郎还想要,当家的说话了,别再吃了,你也真饿了,少吃点养胃,过会再吃,到家了,饿不着了。货郎可是个一心就想发财的人,我感觉杨财主也是个实在的人,我的饭吃完了,钱在我的身上缠着也太累太不得劲了,我看这样,你也让我轻松一下,将你的条子拿出来,两条我都要,现在我就将钱给你。我可不带着了,带钱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杨家当家的感觉货郎说的也是实话,这大热天,身上缠着几十斤重的钱带子,得穿厚衣服,还不敢解开扣,一但露了馅带大量钱币还会招来铸币之祸,杨家当家的进屋将条子交给了货郎,货郎解下身上的钱串子,给杨家数够了,还多给了两吊钱,说是这两次吃饭的钱,不要都不行。杨家还真的是第一次见过这么多的钱,告诉家人,收好了,秋后多置办些好土。将货郎请到厢房,让其好好洗洗,休息几天再走吧。货郎真的是太乏了,简单洗了一下就睡着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货郎早早起了床,出门在外的人,哪个也不会睡懒觉,早上起来同杨家当家的围着村子绕了一圈,在路上有意无意的问杨家的当家的:条子是从哪儿得来的。杨家当家的也没隐瞒,将自己家起圈起出来条子的事同货郎说了,货郎一听眼睛一亮,我能看看你家的马群吗?
  那有什么,就在村头,随便看。杨家当家的领货郎去了马圈。货郎围着马圈走了一圈,怎么也没看出来这里会出金条的线索。再仔细地看了看马群,也不是什么特殊的事,货郎是位久走江湖的人,见多识广,他同杨家当家的说,我得在你这歇几天,没事我同你的马倌去放马,也许我还会看出点故事。杨家当家的想,看吧,我家的马群看也看不化,就将他介绍给了马倌。两人一见面感觉很有缘,没说上几句话就成了朋友。两人一起去厨房吃了早餐,一起打开马圈门放马去了。
  别看货郎是走南闯北的人,可真没看过海力板人这样的放马方式。
  吃过早饭,马倌打开马圈门,马群如同一股洪流,踏上了去往天泉的路上,先在天泉喝足了水,大公马“嘶溜溜”一声长鸣,带着马群踏上去往牛峰格勒山的路,大小150多匹马,说话间就拉开了一距离,巨大的洪流滚动起来了,马蹄声声,如同阵阵天鼓,伴着强大的烟尘,向大山深处飞奔。
  货郎同马倌看马群飞向山里,马倌也没事了,两人有话没话的聊天,有货郎陪着,马倌感觉很美。
  常言说的好,不图三分利,不起大五更。货郎可是走南闯北的人,放着买卖不做在大山里陪着放马的穷汉子聊天,总让人感觉有些“电线 杆子做火柴棍——大材小用了。”但又说不出原因。在天里转了好几天,每天都热衷帮助马倌查马驹,很快他就发现了秘密,每天入圈的时候总都多一匹,而早上放牧的时候就不见了。他每天早上都要去马圈里转,杨家人也不知道他要干啥。杨家人问他,他说的是的头头是道,他相中了几匹马,如果价格合理,他想将那几匹马买下来,运到南方去。我在挑选几匹好马。他这样一说,谁也没了话。其实只有货郎自己知道,他对杨家的两条金条来源十分怀疑,这些天他感觉就是杨家的马群里夹杂着一匹金马驹,而那两条金条是金马驹的尾毛。其实这些天货郎就在验证自己想法对不对,如果正确,也许有一天还会在马圈里捡到金条,再有就是每天进圈都要查马驹子数,到底多不多,有没有金马驹子。
  事还真凑巧,大约过了半个月,那天早上货郎在圈里真的捡到一条金条,他什么也没说,收起来,吃过早饭,他告诉东家,我在你家吃了这些天的饭,给点饭钱吧!杨家当家的说什么也不要,货郎是千恩万谢,谢过了杨家人,挑起担子走了。他告诉杨家人,他这是先将两条条子出手,过些天还会回来,不过回来也许会干些事,这得看我们的缘分了。
  货郎走了,好久没回来,海力板人几乎将他忘了。不过他可一直在惦记着海力板,重要的是惦记着海力板杨家马群的金马驹子。
  货郎走可没闲着,他到家之后,带着家里现有的细软,出门拜师学艺去了。
  货郎的学艺可不顺利,不是别的不顺利,是他想学的东西太专一,问谁谁不知道。不是别的,是他要学的东西没有人会,也没有人敢公开说会。
  其实货郎也是个实在人,他走了几个寺院,见到主持就讲:我不想出家,我的目标很简单,想花一笔钱,学一手活,用什么办法能得到金马驹子。货郎一出口,遇到的几个主持都嗤之以鼻,哪儿能有金马驹子?一定是吃饱饭撑的。这手艺我们都没学过,你还是另找高明吧。
  货郎走了好多日子,没找到会得金马驹子的人。感觉很沮丧,这一日无精打采的往回走,偶遇大雨,在一所破庙避雨,庙破旧,多处漏雨,货郎找了好一会才在靠后墙角那儿有一块漏的差点。货郎往里走,庙内光线不好,从外边进来还没适应,也是没注意,脚下一拌,险些摔倒,仔细一看,一个人在地上睡觉,脚踩到了那人伸着的手上,那人将手往回一扯,货郎是摇几摇,晃几晃扶到了墙。奸险上坐了起来,货郎一看是一个秃头行者,脖子是戴着串珠,头上打着头巾,几络长发露在脖子后,身边放着一个黑布包裹,身边放着一个三节棍,大眼睛,卧蚕眉,高鼻梁,一脸的络腮胡子,一看就如同凶神恶煞,货郎这脚正好踩在手指尖上,都说:十指连心,这一脚,虽然没伤筋动骨,也让出家人好不愉快,腾的一下就坐了起来:“我说你这人瞎呀?这么大个活人在这躺着你往人家手上踩,是不想活了,还是皮子紧了,欠收拾怎么的。“哗...”将三节棍举了起来。货郎虽然走南闯北,但这情景可没见过几次,忙着给出家人行礼,大师,小的刚进来,天阴的也太黑了,真的没看见,我这里给你陪礼了!行者见货郎真的没有什么害已之心,再一看说话都哆嗦,一翻身又要躺着睡觉,货郎说话了:“师傅,我看你也是位走四方的出家人,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我这落难之人同你一起避雨也是个缘分,你怎么也不说会话就睡觉,我这有一肚子的话多少天也没人说了,反正明天我就到家子,今天真想找个人将我心里话说出去,我感觉大师就是听我说话的人。”行者坐起来,“难道你心里还有什么大事,不说出来憋着难受?”“真的,师傅,其实我是个货郎,我在东北发展了一个发财的机会,只是没有人帮我,我自己得不到。”“什么发财机会?让你说的这样神秘?”“师傅,你不知道,这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有人帮我去做,做成功了,一定会发大财,其实我看你就行,只是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胆量?”“我出家人四海为家,早以将生死度之身外,连生死都不怕的人有什么可顾虑的?还有什么事不敢做?你说说,怎么个发财机会。需要我去做什么?”“师傅,同你说实话吧,我是货郎,我在东北发现了金马驹子?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得到。我想找一个帮手,帮我出主意,想办法。将金马驹子得到”行者一听,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忙问:“可是真的?”“千真万确,绝不说谎话。”“真要是有这事,我看我行!你让我怎么做,做什么,都可以。”两个人不谋而合。货郎同行者说:“我感觉必须得在天泉上做文章,让海力板所有的牲口都很难喝到天泉的水,牲口离不了天泉水,人为的控制天泉水的流量,越是天热,越少放水,这样不论是马还是牛、羊,都得挤着来天泉边上喝水,这时候我们就可以采取措施将其逮着。”行者想了想:“你看这样行不?我俩去海力板,以出家人的名义,就说天泉那里是风水宝地,得修一座塔保护起来,在修塔的时候,我们做手脚,给天泉安个闸门,越是晴天,越控制着不让外流,这样,不论是马还是牛羊,喝不到水都受不了,我们再设计些机关,设计机关可是我的拿手戏,我就是由于设计机关伤人才让师傅赶下山的。有了机关,抓匹马驹可是‘老太太捡鸡蛋——手拿把掐’。”货郎一听,感觉有道理,“就这样定,师傅,我家离这不远,咱俩就去我家,好好核计一下,具体细节得好好计划一下,别到时候马驹子没逮着,再弄个满城风雨就不好。”行者说:“我出家人四海为家,好吧,那就去你家,再好好核计一下。”两个人一路上是有说有笑。“这真的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一场大雨,一所破旧,将我们召集到一起,看来我俩要干一番大事业,真乃是天助我也。”两人是越说越开心,感觉金马驹子就要到手了,两人的心里比喝了蜜水还甜。
  两人在货郎家又研究了两天,做了个木头模型,行者说:我就靠这个模型到东北化缘,我不想让你为修榙花多少钱,你靠货郎赚钱很不容易,我们出家人化缘来钱可比你来得快,两人是越研究越有道道 ,将控制天泉水流的办法都想好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第三天,两人告别了货郎的家人,踏上了去东北寻宝的道路。
  那是个初春的日子,货郎回到了海力板,这次回来摇身一变成了大善人,他先带着行者看了天泉一带的地形地貌,两个人经过密谋,基本确定了建塔的方案,他将行者介绍给了村里人:五台山修行的高僧,云游天下,感觉天泉是眼神泉,应该修座塔保护起来,资金由他们出,但哪家有闲钱,愿意为建塔募捐,也热烈欢迎。海力板人出劳务给工钱。大家听到都感觉高兴,修塔保护天泉,真是一件善事,当时就是杨家、韩家、包家等答应愿意捐赠一部分。两人当场表示将为募集者立碑。多人答应回家商量一下再决定。
  开工那天,杀了两头牛、三只羊,举行了隆重的开工仪式,祭祀山神。这是一个南方与北方文化交融的祭祀仪式,仪式结束,除将牛头、羊头长期供奉于塔基外,其余的肉全部分给了海力板人,老百姓没过年、过节开了一次大荤,那是大人孩子都高兴。
  开工的前几天,两人主持将天泉修饰一新,重新修了出水口,天泉水流更有力了,村里人看着都很满意。一晃,两个月过去了,进展的很顺利,塔已经初见雏形.
  又过了两个月,塔修完了,塔基将天泉全部罩了起来,只从塔基的一个出水口流出少量的天泉水,不论是马还是牛羊,都挤着喝,这时候才真正体验出了瘦弱强食,先来的,身强体壮的能喝到,年老体弱的只有靠边站,一口水也喝不到。草膘料劲水精神,不几天,年老体弱的皮毛都发干了,明显的消瘦,更让人寒心的是天泉下边的大沟,平日里靠天泉水的滋润,这些天天泉水早就流不到大沟里,天还没下雨,眼看着沟里的草木叶子已经发黄了,海力板的老百姓背后可都着急了。
  事物都有两方面,老百姓着急,货郎与行者可暗地里高兴,每天来塔边上喝水的牲口挤得是密不透风,两个人在塔内通过修塔时留下的洞,伸手就能摸到喝水的动物了,行者还设计一种能识别真假马驹的镜子,两人整天在塔里琢磨,一但发现金马驹就会用弩将其射死。两个人做着发财的美梦。
  修了塔,天泉不往外流水,海力板人知道是货郎等人设了机关,两人整天在塔里,想看看是怎么回事都没机会。
  眼看着海力板的马牛羊都因喝不足水而生长缓慢,可急坏了村里的人。那天傍晚,石锁、铁牛等几个年轻人在树下聊天,商量起怎么才能解决牲口缺水的事,还是石锁有主意,他同几个哥们商量,我们得想办法将两人骗回村里,用酒灌醉了,趁他们不再,去人看看是怎么回事,如果是他们暗设机关,想办法将机关拆除了。几个人一听也只得这样做。几上人一核计,这几天正巧铁牛媳妇生儿子满月,两天后办满月,大家轮流劝酒,可以采用一切劝酒理由,只要将两人喝醉了,醉的不醒人事才好,给去塔里探情况的人足够的时间。几个人分好了工,回家准备去了。
  第二天铁牛用筐篮子装一下子鸡蛋,来到了塔里,同两位套了好一会近乎,最后说明了来意:他的孩子明天满月,已经请当地的阴阳先生看过了,说这孩子犯星,得办个大满月,满月宴席上得有德高望重的人坐阵,酒席要丰盛,开席收场要两头不见日头。而他同村里人探讨,在他们村没有什么德高望重的人,都是土生土长的海力板人,而他感觉两位大师走南闯北,见过世面,想请两位明天去他家做孩子满月宴席的坐阵人,同时还要请两位给孩子起名。两人一听,铁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也就只好答应:恭敬不如从命,我们两明天早上太阳没出山一定到你家。喝一天的酒,一直喝到太阳落山。我说铁牛,我俩可能喝,你家得多准备些酒。铁牛笑了:我请起客了,就准备足了酒了,明天只要二位一到我家就开席,那就这样,这篮子鸡蛋是一点小意思,请二位大师笑纳。二人收下鸡蛋,将篮子还给了铁牛。
  铁牛家这一天可忙坏了,叫客人,准备酒席,一家人都没闲着。最闹心的是满村子借用具,那个时候也不像现在有专业的承办人,那是啥都得自己张罗,锅碗瓢盆,刀子铲子,酒盅筷子,啥都得借。一家办事,全村人帮忙。劈柴的、挑水的、搭灶台的,那真的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有力的出力,没力气的捧场。
  铁牛最惦记的是石锁几个人有没有准备,能不能在一天的时间将塔里的机关找到拆除了,如果拆不除再要是设计让他俩离开可就不容易了。如果拆除了,最好是将塔也拆除了,那可就一劳永逸了。
  铁牛还惦记的是他的这帮哥们能不能将两人灌醉了,只要将其灌醉了,石锁等人才有更多的时间,让其喝酒的理由都编的怎么样,真的越想事越多。铁牛是干着家的活,想的是外边的事。
  这一夜铁牛也没睡什么觉,他感觉这是一场大战,还不能出差,他铁牛虽然不能亲自去拆机关,但家里这一头也够他忙的。
  天刚亮,村里人、货郎和行者都来了,铁牛家早就做好了准备,准备了八凉八热十六道菜,真的是有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草棵里藏的,你就这样说吧,在当时家里有的,邻居家有的,能买到了、能淘动来了都淘动来了。铁牛父亲是海力板有名的厨师,做一手好菜,这次得孙子,老头拿出了看家的本领。这一夜几乎没睡觉,煎炒烹炸炖,样样都有。这天气压比较低,海力板早就被香味儿笼罩,人们起床一开窗,一股浓浓的香味就扑面而来。不由自主的流出了口水。香味是最好的呼唤,人们都匆匆的向铁牛家涌去。
  铁牛家是从来也没有今天这样热闹,男女老少都穿着新衣服,都好像自己家办喜事一样,其实这就是村风,一个村子不大,一家有事,就是大家的事。山里人办事更讲规矩,院子中央搭的广席棚,一溜排开6 张桌,取六六大顺的意思,最东边那桌是主桌,主桌最东边那个座位是给最尊贵的人的,正常情况下是给村里年龄最长的老者,今天这酒有点内容,老人早就说好了,他没有酒量,说什么也不坐那桌。那个座大家一致推荐货郎坐,货郎是外地人,也不知道本地风俗,也没有什么客套的,大家让坐就坐了,铁牛做了一个简单的祝酒辞,酒席就开始了!海力板人喝酒可是有远近闻名。海力板人人人都会喝酒,也都能喝酒,桌子上放入着酒盅,但没有人用,都用小碗,一喝半小碗,抬手利索,抬手干。
  海力板人的劝酒也有一套,讲的是:感情浅,舔一舔,感情深,一口闷,货郎和行者真没见过这种场景,虽然他们都走南闯北,但真的放开量喝大酒的机会真的很少见,今天,他们第一次看到北方人大吃大喝、性格开朗大度及浓郁的地方民族风土人情。
  海力板人喝酒有很多花样。用酒盅喝的,常常是论垄。一桌子八个人,将八个酒杯放一起,倒满,轮到谁,谁就一口气儿喝八杯酒,那个时候的酒杯,是比较大的,没有一两,也得有八钱,一般的酒量,一垄下来,可能就醉了,这天不行,这天喝的是喜酒,人们常说喜酒不醉人,每个人最少得三垄。
  按照事先的安排,货郎和行者是主桌,陪他俩的是村里能喝酒的几个人。这几个人最少都能喝三垄,但货郎和行者不知道,一垄下来酒劲就已经上来了,小脸通红,说话舌头都短了,行者想撤,刚一说,全村的人都说话了,今天可不能走,因为事先说的好,今天的酒得从太阳没出喝到日落,这里边是有讲究的。入乡随俗,两人已经有了醉意,也就不在乎喝多少了。
  两垄酒下来,其他桌的人们陆陆续续到主桌这儿敬酒。在海力板有媳妇及年轻人必须给尊贵的客人敬酒,今天货郎和行者坐在主桌的正座,用当地的一句俗话说:狗尿苔不好看,长在位上了,村里人轮流来给敬酒,这些人就更有个性,每个人都端个小碗,碗里都有半碗酒,没别的要求,就是请主宾也喝半碗,俩人不一会就喝的不知道“铁锨几个齿”了。
  海力板人可没有喝糊涂的,在这边刚喝上酒,石锁等人就在天泉塔里做起了文章,他们几人进到塔里,顺着水流的方向找到了为什么不出水的原因,原来是货郎等人将一口大锅扣在了出水口,用楔子来调节出水的大小,要想多出水,就放一个粗楔子,使得流水的通道大些,水当然就会多了。几个人一看,锅是先修到塔里的,谁也拿不出来,几个年轻人可不管货郎、行者有什么背景,先将天泉水放出去是根本,一个小伙子一看,这事好解决,出得塔外,找了一块大石头,照准锅就是一下子,一下子就将锅底砸漏,水“哗”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小伙子一看既然将锅砸漏了,甘脆,彻底砸了就省心了,小伙子几下子,将口大锅砸得没了锅的模样,天泉水一点挡头也没有了,不一会,已经停了多日沟边的瀑布又恢复了。
  几个小伙子一看挡水的机关破了,一挥手,走,我们也去铁牛家喝水去。
  货郎和行者从来没遇到过这样喝酒的场面,更没遇到过这样能喝的人,两人喝得真的找不到家了,在铁牛家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床到天泉塔里一看,眼睛都蓝了,他俩费尽苦心安装的天泉水量控制机关,不知道让谁给破坏了,天泉水早就流到了东海。
  两人一看这情景,知道是当地人干的,但没凭没证,找谁去?再说两人想干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相互看了看,货郎说话了:看来我俩没有这命,我们费尽心机修的水量控制装置已经 被人破坏了,我俩也不能再修了,这算财我俩真的是得不到了。走吧,别再惹这儿的老百姓了,看来他们也知道了我们的意图,别激起民愤,那样就没有我们的好果子吃了。两人各拼西东,从此没了音信。
  再说金马驹子,由于有草有水,很快就长成了一匹健壮的千里马,当年唐朝薛里征东的时候从军了,成为一匹日行一千,夜走八百的千里马,可立了大功。最后在一次恶战中,被北国兵乱刀分尸,血流成河。血肉撒遍了那个山的各个角落,后来,那个山就慢慢的产生出难以计算的黄金。共产党来了,金山被发现,这才有了现在的阜新蒙古族自治县的排山楼金矿。
  天泉塔由于控制水量的机关被破坏,已经没有了实用价值,也就没人管理了,风吹雨淋日晒成百上千年了。直到1965年,为了让天泉更好的为海力板人服务,当时任生产队长的陈汉铎领带社员将塔扒了,将天泉改成了大口井,这才有了如今大旱之年用4 台水泵也抽不干的宝井。
  那一带土地,也就有了名字“塔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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