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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报》
 

滕贞甫《战国红》:正在酝酿中的乡村巨变

 
李朝全

乡土文学是中国现当代文学悠久而深厚的一个创作传统。乡土文学经过百年的发展,到了今天面临着新的转机。这个转机就是如何去面对和书写当下农村及其正在发生的变革,去塑造属于这个时代的农民形象。滕贞甫的长篇小说《战国红》在这方面做出了积极的探索,取得了令人惊叹的成绩,这是近期现实题材创作的一个可喜收获。

在许多纪实文学作品中,当下乡村给人的感觉大多是一种萧条、败落,“空心化”、空巢化和老龄化的存在,乡村居民大多是与“389961部队”——老人、小孩和留守妇女联系在一起。如何建设好今日之乡村,治理好乡村,振兴农村,让乡村焕发生机,建成新农村、美丽乡村,都是当代中国社会发展的重大课题。在《战国红》中我们欣喜地读到,即便是在一个落后的像辽西柳城村这样的农村,也潜藏着蓬勃的生机和无尽的可能。在土地贫瘠的柳城村,因为一群年轻人的到来,有这些年轻人的奋发作为,而使这座古老的乡村焕发出无限的生机。这是一个穷山恶水的村子,因为清朝时的乱砍滥伐导致生态极度恶化,严重缺水,生活贫困。在这里建设新农村、搞乡村振兴首先面临的问题便是恶劣的生态和自然环境,因此柳城村人和外来的驻村干部心心念念皆在于如何破除“从今往后,河水断,井哭天,壮丁鬼打墙,女眷行不远”这一300多年前的喇嘛咒,如何彻底改变当地的生态环境,改变当地的水土。在讲述这个艰难的重振乡村的过程中,作者用心设置了几个典型人物,这些人物堪称新时代农村的新人。

作者倾情塑造的柳城村本地的人物有两个,都是青年女性,一是杏儿,一是李青。受到母亲的影响,热爱徐志摩诗歌、酷爱写诗的杏儿,原本亦志存高远,希望离开柳城到外面广阔的天地去施展手脚,但是因为母亲患上腿病行走不便,杏儿出于孝道而选择了留下。她是柳城村的青年。这个女孩善良、顽强、上进、敢作为、敢担当。同时,她写的诗集《杏儿心语》又脍炙人口,受到大家的喜爱。作者在塑造这个新时代的新人时,着重表现了她的成长过程,亦即她在两任驻村干部海奇和驻村第一书记陈放、彭非、李东等人的熏陶影响、教育帮助和培训培养下,逐步成长为敢于独当一面、勇于开拓进取的乡村干部,在竞选村主任时高票当选,而且敢于创造性地开展工作,主动去改变柳成村的面貌。这是一个新时代农村青年的典型代表,她的心中怀有一个理想和信念,就是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奋斗去创造幸福美好的生活,因此她是作家用笔最多的,也是作家倾注感情最多的一个人物典型。在杏儿身上集中了美丽、美好、纯真、纯洁的性格。李青则是一位离开柳城村的农村女青年,她是农民的后代,到城里歌厅去当陪唱,后来成为网红,但是,当李东代表家乡以一曲《故乡的云》打动她呼唤她回乡创业,帮助乡亲们摆脱贫困,摆脱愚昧落后的时候,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回乡,选择了和杏儿、陈放、刘秀等一批干部和青年共同奋斗,开办客栈,促进乡村经济的增长,为柳城村面貌的改变贡献出自己全部的聪明才智。这是一个离去又归来的乡村青年,她也是美好聪明善良的。作者在刻画这两个青年女性时,特别注重表现她们的爱情生活,表现她们在干事创业的同时,对爱情充满了憧憬和梦想,最终也都分别收获了自己偶然的爱情和幸福的生活。杏儿和第一代驻村干部海奇之间的爱情朦朦胧胧,如梦如幻,纯真纯洁,令人向往。而李青与李东和刘秀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亦被描写得曲折有致,生动美好。

驻村干部陈放无疑也是作家用心塑造的一个主要人物。这位即将退休的省机关里的处长却自愿请缨来到穷困的辽西担任驻村干部,帮助当地农民脱贫致富。他和杏儿曾有一段对话是关于他是否会在驻村干部任期结束后回城即会得到提拔的传言,陈放做了这样的回答:他来柳城一是为了还债,他的爷爷当年曾受过辽西人民的恩典,是辽西人民救了他的命,使他成为了共和国的一名将军,因此他生前有个遗愿,就是“辽西不富,死不瞑目”,陈放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而来的。更为重要的是,陈放在担任驻村干部的过程中,体验到了成就感,感受到了个人的价值,在这里他能做成许多事,而且能把很多想法变成现实,能够帮助到广大父老乡亲,使他觉得工作着是愉快的充实的,比起在省直机关担任处长的获得感、幸福感更为强烈。最终,这位驻村书记因为车祸而意外去世,令人唏嘘,但是他的愿景、他的理想正在柳城村的大地上变成生动的现实——那漫山开放的杏花就像他的愿景和理想,也像他的为人,预示着一个更加美好更有希望和前途的柳城村正在变成现实。而村民们在砾石岗下为陈放挖掘墓穴时偶然发现的战国红玛瑙矿,更是对这位第一书记的一个有力衬托,战国红实际上也是这位越老越尽职敬业、鞠躬尽瘁、竭诚奉献的干部的生动写照。

小说的故事情节具有完整而圆满的逻辑自洽性。故事主要围绕着柳城村如何破除数百年的贫困落后的魔咒而展开,亦即如何实现生态恢复、人与自然和谐,走良性可持续协调绿色发展的新道路,以如何摆脱贫困,如何精准扶贫、除贫除困、走向富裕这个中心主题来展开情节。在海奇和陈放两任驻村干部的帮助下,柳城村在脱贫的过程中,也走过了曲折的弯路,比如海奇当年帮助村民养猪办起了养猪场,但是却遭遇了猪瘟的滑铁卢。他也曾想破除柳城人心中的魔咒和心咒,于是发动群众在喇嘛眼水井附近建起了天一广场,寓意“天一生水”,希望通过天一广场能为当地老百姓改变水土,改变风水,为当地的发展带来生机。然而,海奇的努力终告失败,他最终黯然离去。

为了改变柳城人的生活状态,接过接力棒的陈放带领村民首先引来了打井队,请他们帮助挖井,通过鹅找水在干河床上打出了三口机井,为百姓解决了饮水困难。但是,许多村民特别是妇女患上了腿脚病,甚至连孩子也得了关节病,寻根探源,最终发现是水质中含氟量太高导致百姓容易生病,于是陈放决定带领乡亲们从三公里外的乡政府引来自来水,通过引水来彻底改变当地水质的问题,通过改水来改命,改变人们的生存处境。

为了推动柳城村经济的发展,改变贫困面貌,陈放带领杏儿、李青等人,在当地搞起了糖蒜加工产业、盲肠客栈、四色谷合作社、种植社,在山上种下了5万多棵杏树。特别是这漫山遍野的杏树,将从根本上改变柳城村穷山恶水、土地贫瘠的面貌,改变当地的生态环境,实现自然与人的和谐,也就能从根本上破除当年因生态毁坏导致的土地贫瘠水源匮乏的所谓的喇嘛咒。

除了在物质上扶贫之外,陈放等人注重从文化上扶贫,从精神上扶贫,破除当地人心理上的魔咒,包括当地人嗜赌的恶习。通过戒赌把以四大立棍为代表的赌徒改造成了能够为乡村建设做贡献的新人,体现了扶贫更需扶心,更要扶智、扶志的主题,通过文化、思想和精神扶贫,帮助村民摆脱人心的困境,解决柳城村原先所面临的水困、路困、人心困,人力困等困境,使柳城村实现了飞跃性的发展,赋予了乡村以灵魂和魂魄。

《战国红》这部长篇小说另外一个突出特点是擅长运用各种物件、物品,这些物品和物件大多成为小说的一个个主体意象。譬如战国红,它是辽西出产的一种珍贵的红玛瑙,这种红里透黄的堪称稀世珍宝的玛瑙,作者用这个意象所要比喻的是像陈放等驻村干部的那种殚精竭虑、竭诚奉献的精神,代指这样一批有为有担当敢负责的干部典型;同时,作者也用战国红来比喻像杏儿、李青这些辽西土地上成长起来的农村新人,在她们的身上集中体现了刚硬、坚强、敢作为、敢担当、敢负责的新时代的新人精神。漫山绽放的杏花被用来比喻陈放等人为当地百姓所造的福祉。树木成林,花香遍野,这也是我们党、我们国家治理乡村、振兴乡村、留住乡愁的美好愿景、美好未来的一个象征。杏儿和她养的白鹅,特别是公鹅小白亦是一个有意味的意象。海奇离去前特别嘱咐杏儿要照顾好她家的鹅,让它们保持洁白和清洁。杏儿经常给鹅在井边上洗羽毛,白鹅其实也象征着纯洁天真、善良美丽的杏儿。喇嘛眼是一口带有诅咒意味的井,它的水质变红就会给柳城村的女人带来厄运,它实际上所代表的正是戴在柳城村村民头上的紧箍咒,即当地生态恶化所带来的自食恶果——水质恶化,水含氟量过高导致女人容易患上腿脚病。最终乡亲们在陈放等人的带领下,改变了依赖喇嘛眼作为唯一饮用水源的状况,彻底摆脱了喇嘛眼和喇嘛咒对这个乡村的桎梏。

糖蒜、四色谷等当地物产也是鲜明的意象。它们所代表的是当地的本土文化资源,以及如何立足本土的文化、社会和生产的传统并对其进行深度开发,以改变当地的贫困面貌。

可见,这部小说在运用物件、处理物件和人物的关系上取得了突出成绩。这也是这部小说的一个鲜明的特点。

总而言之,《战国红》是一部书写新时代、反映新乡村、塑造乡村新人的现实题材佳作。它在许多方面的探索都让人感觉真实可信,这是扎根于乡土大地的,接地气有温度有力度有新意的一部作品,为新时代的文学书写、文学表现提供了一个成功的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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