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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于2017年1期《丹东文学》
 

给驴插上思想的翅膀——读小说《驴子在天空飞舞》

 
马云飞
  《驴子在天空飞舞》是发表在《满族文学》(2017年第一期)上的短篇小说,作者李铭。讲的是茂盛老汉生活不幸的故事。
  茂盛老汉有个儿子叫井旺,也是他唯一的儿子。儿子当兵时在家处了个对象叫蛋蛋,复员回乡谈婚论嫁,蛋蛋爹老会提出要在城里买楼房。茂盛老汉虽然咬牙跺脚应了下来,但因钱的问题没把事情落到实处。后来井旺把蛋蛋的肚子搞大了,去医院打了胎。蛋蛋爹老会硬逼着茂盛老汉买下楼房。
  楼房是买下了,可又传出来蛋蛋在南方打工时,干出了那种不光彩的事情。娶回来一个作风不好的儿媳妇,茂盛老汉心里实在是窝火,为此两家人矛盾不断,最后这桩婚事泡了汤。
  蛋蛋很快跟周大串结了婚,而且很快就有了孩子。井旺怀疑那孩子来得太快,一定是他和蛋蛋的,可又没什么证据。井旺情绪消沉,整天沉默寡言。茂盛老汉的老伴,因为人财两空喝了卤水,命归西天。
  茂盛老汉整天赶着驴车,下决心挣钱再给儿子娶媳妇。媳妇小双是蛋蛋给介绍的,张口就要八万彩礼钱。茂盛老汉第二天就把八万块钱送过去。可儿子井旺跟小双并不幸福,小两口动不动就闹别扭,而且一闹别扭就分居。再后来,茂盛老汉就发现井旺又跟蛋蛋私搞到了一起,好在经茂盛老汉劝说,儿子改邪归正,跟小双重归于好。儿子的事情到此总算有了个不错的结局,可没曾想儿子井旺被电给电死了……
  单说这个故事,实在没什么特别,是任何一个小说家,一拍脑袋就能够编排出来的。但没有一个小说家为了讲故事而讲故事,也没有哪个小说家会明明白白说出来他为什么要讲这个故事。乡下年轻人在城里买婚房,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北方女孩儿到南方打工干了不光彩的事,在众多文学作品中已是司空见惯;婚后与婚前女友偷情也是家常便饭;茂盛老汉井旺的意外死亡,也是小说情节构思中几乎用烂了的表现手法。
  但笔者还是认为《驴子在天空飞舞》这篇小说是值得读的,值得读的重要原因是茂盛老汉把驴皮披在身上,把自己变成了驴子。这还不够,还要长出翅膀来,变成会飞的驴。虽然我们在很多中外文学作品中,并不难见到这种带有神秘色彩的离奇想象,但把这种离奇想象与当下的现实生活有机地结合起来,作品就有了思想和力量。
  读过李铭的《驴子在天空飞舞》,让我很自然地想到了贾平凹笔下的狗。贾平凹说狗千万不能说人话,因为狗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狗之所以能看到这些,是因为人不会在狗面前装腔作势,是因为人在狗面前才是真实的人,而人一旦真实起来,这个世界就会变得十分可怕。茂盛老汉为什么要把自己变成一头披着驴皮的驴?因为他不想做人,因为做人太累,因为做了驴人就不会像对待人一样对待他,他也就不用像对待人一样对待人。所以,茂盛老汉“时常披着驴皮飞回家来,看看老宅。”不仅要回去看老宅子,放心不下的时候,还要去看结了婚的儿子井旺,却不小心看到儿子跟蛋蛋从宾馆里走出来。儿子死了不足两个月,又看到了儿媳小双跟蛋蛋的男人周大串搞到了一起。在殡仪馆,茂盛老汉还听到小双告诉周大串说,井旺手上戴的戒指是假的,真的放在家里床头柜里的避孕套里,等等这些都是茂盛老汉作为驴子才耳闻目睹的。人世间的这些事,茂盛老汉不想看,但又不能不看。那怎么办?只能把自己变成一头驴子,这还不够,还要再插上翅膀。飞到空中看,能看得更清楚,而且还没有了人的烦恼。
  作者的高明就在于给茂盛老汉这头驴插上了会飞的翅膀。茂盛老汉是飞来飞去才看到人间这些看不明白的事情的。只有作为在天空飞舞的驴才能看得到,也才能摆脱得了,所以他把银行卡给了儿媳小双,看了孙女的房间后,忽悠一下就从窗户飞出去了。飞到了天上,把一株驴毛留在窗栏上。
  小说在结尾处有两个细节特别有意思:一个是“因为这个县城流传着他们(城管)打人的视频。领头的一个说,今天领导来视察,争创卫生城市。你看看你的驴子怎么拉了一街的屎!”另一个细节是“茂盛老汉感觉自己的身上长出了一双翅膀,他就惊喜地划了一下空气。那空气像水一样有了浮力,茂盛老汉开始在天空飞舞起来。”当下的现实和荒唐的想象,勾勒出近代讽刺小说的新架构。
  从中西方讽刺文学比较看,中国式讽刺悲剧多一些,而西方式讽刺喜剧多一些。在表现手法上,中国式善于叙述,而西方式善于人物刻画。可以说李铭的《驴子在天空飞舞》,中国式叙述自然,西方式刻画深刻,属中西兼顾。
  中国文学受到多种世界文学思潮的影响,具有复合性。中国传统文学观念确实有它的缺陷,难以适应新的时代的需要。西方近代文学观念与当时统治中国的“载道”的文学观念相比,确实具有优越性,它更准确,更系统,更能显示文学的艺术特性,扣紧文学与“人”的关系。《驴子在天空飞舞》没有失掉中国传统文学的表现习惯,同时又恰如其分地借鉴了西方文学的表现优势,显示出作者才智和勃勃的创作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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